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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機房晝夜不停,設(shè)備有點老,但數(shù)量眾多還是夠用的。他推開門,陸永坐在一臺電腦前,手撐額頭打著瞌睡。他的頭發(fā)又白了好多根,發(fā)際線還好,沒禿得太厲害。穿著一件學校的文化衫,外面套著個風衣外套。他聽到推門的聲響嚇了一跳,趕緊清醒過來,看見是許乘月才松了口氣。
什么時候離開的?
前幾天提的申請,隊里還沒批下來。他把自己常用的位置收拾了一下,上面沾了一層很厚的灰,紙巾擦了兩三遍都還是黑的。抽屜里的書被他翻出來,整齊地擺在書架上,他不怎么看,基本就是做個擺設(shè)。
你怎么沒提前跟我說
前幾天經(jīng)歷了我承受不了的現(xiàn)場。他隨便編了個故事說:我的領(lǐng)導受傷差點死掉了,從那天起我的心靈受到了創(chuàng)傷,無法擔此重任。
所以申請都沒批下來你就不去了?
他點點頭:突然見不得尸體,血,還有骨頭。一個人在我眼前被□□轟開了頭蓋骨,他死不瞑目的雙眼到現(xiàn)在還會每晚出現(xiàn)在我的想象中。
他看著弓著腰坐在那的陸永,覺得陸教授好像變得蒼老了許多。
他們認識多久了?從十年前到現(xiàn)在,整整十年。那時候陸永還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講師,教他們的專業(yè)課,上課的時候喜歡放各種名人傳記,有一次放了圖靈的電影,搞得他尷尬了好久。
但在一年前,他卻能站在這棟樓的樓頂,將自己的學生硬生生推下。
然后剝奪他的生命,操縱他的記憶,還企圖控制他的靈魂。
假如沒和林想容達成約定,他是真的不想再見到陸永,能躲就躲,沒有必要絕對不碰面。
第87章
許乘月拿了本書在手里, 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籃球場上的學生們。他們都是一群大一大二的學生, 穿著短袖t恤一臉稚氣, 在低沉的云層下打著球。
過了幾分鐘天下起雨來, 這幾個男生在雨中玩了幾分鐘后, 還是凍得瑟瑟發(fā)抖離開了球場。最近的天氣一直不太好,要么陰天要么下雨,忽冷忽熱,極易感冒。
淅淅瀝瀝的雨聲混合著機器的嗡鳴,還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讓他恍惚又回到了第一次來到人工智能實驗室的場景。
那是七年前的秋天,十月下旬, 當時陸永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太好, 不時輕咳幾聲, 大概是感冒了。自己拿著幾本書走到窗邊, 對正在研讀書籍的陸永問好, 希望能成為他的學生。
許乘月記得那是個晴天,日落時分的陽光打到陸永臉上,讓他這位老師看起來特別的溫文儒雅,目光柔和。自己清高傲氣地站在他面前, 一看就是個不諳世事的無知少年。
他轉(zhuǎn)身把目光投回到室內(nèi),這里的布置和七年前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設(shè)備換了好幾次,學生走了好幾撥。無知少年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人,曾經(jīng)儒雅的老師也讓人越來越陌生。
其實他現(xiàn)在也不敢確定這些記憶是不是真的, 既然他的大腦由ai芯片替代,那他的記憶自然也是人為設(shè)定的。記憶中沒有關(guān)于陸永的□□,大多數(shù)都是這種溫馨美好的場景。所以陸教授究竟是不是迫害自己墜樓的元兇他也沒法確認。
按照林想容的話,自己的腦死亡是陸永親歷親為,把曾經(jīng)最信任的學生變成一個洗掉記憶的機器人。
而他好多次的夢境中,風越過山川,河流,自己站在實驗室的樓頂,抱著臺筆記本電腦,一步一步向后退。黑暗的陰影中陸永朝自己走來,臉上只剩冷漠和憐憫。
然后他握著匕首的雙手不停顫抖,在身后的驚濤駭浪,身前的暗流涌動中,慌亂地選擇了最糟糕的結(jié)果。
所以無論怎么看,陸永的嫌疑都很大,即便自己不是被人為推下去,那也一定是被人逼迫墜入樓底。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意外或自殺。
陸老師,其他學生呢?今天怎么沒來實驗室。他放下手里的書,看著空蕩蕩的實驗室陸永說。
他們有個戶外拓展活動,本來也叫了我,可惜最近感冒了,就沒去。
什么時候去我家吃個飯?你師母挺惦記著你,然然也是。
您什么時候方便?
就這周五吧。
好。許乘月點頭,然后看了眼墻上搖擺的鐘,雙腿交疊端正坐好,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書,抬頭看著陸永頭發(fā)上又多出的白色說:陸老師,最近有聽說智因生物的事情嗎?
涉嫌非法人體實驗?陸永面不改色地問。
是,ceo都換掉了。前任ceo方邢,現(xiàn)在已經(jīng)上了通緝令,應該快抓住了吧。說完他直勾勾盯著陸永的臉,總希望從他的表情中看出點什么。
但事實上陸永只是輕微皺了眉,沒出一滴汗,神色沒有任何驚慌。他拍了下袖子上的灰塵,拿幾張紙巾擦著桌子,滿臉遺憾地說如果不是這個事,自己還是很佩服方總的。
那人體試驗的事,您怎么看啊。
人體試驗?提到這個詞,陸永的臉色明顯變了,他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眼光游離。最后望著虛掩的門嘆了口氣。
就看有沒有證據(jù)了。陸永笑了一下:估計是死不承認吧。
爆料出來的兩名受害者,一個是女孩,家里人明顯只想要錢無所謂真相。另一個去世的男孩韋易,原來和哥哥相依為命,現(xiàn)在哥哥先去世了,已經(jīng)基本沒有家屬。許乘月說。
他們層層撥開的家屬群體中只有為賠償款瘋狂的家人,還剩一些連有賠償款這事都不知道的遠房親戚。
這兩人的家屬算是沒指望了,唯一能指靠的只剩其他隱藏的受害者家屬了,也許哪一天他們會重新站出來,站在所有人面前,控訴家人遭遇的痛苦。
想到這里,許乘月突然意識到,其實他就是隱藏的受害者啊。雖然自己沒有什么家屬,但本人還活著。只要活著,他們就永遠能被控訴,永無寧日,提心吊膽。
后續(xù)智因生物會怎么發(fā)展?
我估計,換一批高管,繼續(xù)之前的老路。陸永說。
說著他放出一個智因科技高管會的視頻,視頻中久違地出現(xiàn)了林想容,她穿一條黑色長裙,畫了個淡雅的妝容,代表智因生物參加了集團總公司的會議。
視頻里智因科技的萬總作了一番沉痛的自我檢討后,發(fā)著誓說自己一定要清理隊伍,不讓任何人或者團隊成為業(yè)界毒瘤。許乘月看著覺得有點可笑,但想想還是沒有笑出來。
于是他朝林想容笑了笑,幾秒后走到陸永身邊,彎腰對他說:教授,你認識這個人嗎?
顧云風一出院就受到了夾道歡迎。
回刑偵隊的那天他小心的不得了,不出所料在享受夾道歡迎后就被趙局狠狠批了一通。那把下落不明的九二式一直沒有蹤跡,他們調(diào)了當天大樓附近以及方邢逃跑線路中的監(jiān)控,最終發(fā)現(xiàn)方邢有下車一次,但具體做什么監(jiān)控沒拍到。
按照他的經(jīng)驗,有些人會中途把槍扔掉,目的是避免槍上裝有竊聽器一類的東西。方邢在逃離途中冒著危險也要下車去某個地方,極大可能就是處理槍支了。
他們走訪了現(xiàn)場,再根據(jù)這幾個線索逐步縮小摸排范圍,確定了幾條街,再搜索街道上的垃圾桶。只可惜最后也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