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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嗎,差點我就見閻王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想到水果刀就忍不住說著應西子捂著肚子笑起來:感覺你被當成西瓜切了。
照你這情況,骨頭長好就可以了, 估計也要個把月
行, 知道了, 好的。
顧云風完全不想再談他受傷的事情, 這工傷總讓他覺得怪丟臉的。他也不可能住院太久, 估計下周就回家了吧。他調整了輸液管藥水的流速,換了個姿勢坐在病床邊。
現在瑞和醫院情況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被調查了啊。她嘆了口氣:我爸也去配合調查了,你說他
給他找個好點的律師。
欸?應西子茫然無措地呆在原地, 沉默了好久拿出手機,就是你發消息跟我說的那件事?
對。他點頭:現在可以確定, 乘月在瑞和醫院住院期間,被植入了ai芯片代替他的大腦功能。
這類手術都是你父親做的,好像是把芯片連到什么人工腦神經上, 只成功了許乘月這一例。他頓了頓,捋了下幾根快要遮住眼睛好久沒剪的頭發,我不了解原理,但肯定跟應醫生脫不了干系,那些沒有成功的案例,究竟算醫療事故,還是謀殺呢?
如果他只是履行醫生的職責你不如早點替他找好律師,爭取一下。直截了當地說完后,顧云風凝視著她的雙眼,看著眼中的情緒從茫然變成緊張,驚恐再到質疑。
她雙手顫抖著,臉上每個微小的面部表情都被無限放大,頸部頻繁的吞咽動作,緩慢睜大的雙眼,微蹙的眉頭。最終還是冷靜下來,扭頭望向窗外陰暗的天空。
暴雨過后天還是陰的,密云依舊,有幾只鳥低空飛過,張開翅膀看著一點都不自由。
從她拜托顧云風私下調查許乘月的意外事故時,她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事實上她也確實想象過這樣的場景,想象著,也許有一天她的父親會被銬上鐐銬,也許有一天她心中的童年英雄變成萬人唾棄的階下囚,甚至逃之夭夭埋下陰暗秘密。
當這天來臨,她會后悔最初的選擇嗎?后悔為這個只剩友誼全無愛情的男人聲張正義嗎?
她緩緩站起來,走到窗邊,打開窗戶。雨后的空氣終于沒那么渾濁,好像洗刷掉所有污穢,漫過遠處的高樓,江河,山巒和天際。
這些對你來說應該很殘酷。他繼續說著:可我還有個請求。
什么?
輸液瓶終于見底,他沒有叫護士來,而是自己拔掉針管,摁住膠帶,穿著拖鞋走到應西子旁邊。
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任何審訊調查下,拜托你和你父親,都不要說出乘月的事情。
如果讓別人知道了他的大腦來自一枚芯片,那太危險了。況且,警方定罪要有證據。
他懇求道:在我知道來龍去脈的第一個瞬間,想到的就是芯片是定罪的重要證據。
你什么意思
雖然現在整個事情只看到了一點點的山峰,哪些人牽涉其中,哪些人獨善其身,他通通不敢確定。但他能清晰地預見未來發生什么,許乘月可能面臨什么。
沒有這個證據很多人能逃脫制裁。
顧云風壓低聲音說:可把芯片取出來做物證這怎么可能?
他重復地強調一遍:這根本不可能。
應西子詫異地看著他,雙唇微張:你想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顧云風下意識地看了眼病房的門,目光仿佛穿透木色的門到達門外。他臉色難堪地點了下頭,握緊的拳漸漸松開。
這一切好像和他的初衷背道而行,親手把想伸張的正義壓到腳底,埋進土壤,沉入水里。最后分解為無人知曉的塵埃。
然后他推開病房門,坐在長椅上打著游戲的許乘月抬起頭,嘴角向上望著他的眼眸似乎有光。
自己這樣做一定是值得的
他輕輕跺了下腳,陰暗的走廊亮起燈。
在走廊長椅上坐著的時候,許乘月一直在打一個游戲。這個游戲模擬了人的一生,從出生到死亡,每個關卡面臨至少四五個不同的選擇,一旦抉擇錯誤,要么一事無成,要么家破人亡,最慘的,就是提前gameover。
很多人打低分留言,說游戲的設置有問題。無論怎么選擇,最終還是會game\'over,好點的結局死亡時子孫繞膝,一般的結局也就是個晚年凄涼,有點錢敬老院度過。他們嚷嚷著加一個長生不老的結局,永無止境的生命,永不停歇的故事。人人都是過客,事事都能洞悉,這才是終極贏家,絕對勝者。
許乘月對這些倒是不強求,他會來來回回的提前結束游戲,就為了確定選項選一個最符合心意的結局。其實放在之前,他能很快就破解游戲的一切設定,所有主線支線,每個選項指向的結果。
但現在懶于這么做了,如果事事洞悉,游戲的樂趣還在哪呢?普普通通打一場游戲就好,該死死,該活活,上學就是上學,工作就工作,生病了去醫院,忘記做飯就去餐廳。
他選擇了一個小男孩的角色,幼年時就被認定是一個資質普通的孩子,但幸運的是家庭和睦父母恩愛。一路的生活也基本上順風順水沒什么大的波折。
照理說這種無聊的生活應該很乏味才是,但他莫名覺得很有趣,不厭其煩地試著不同選擇,高考選什么專業,畢業找什么工作,結婚的時候又選擇誰做伴侶。
無論怎么選擇,都是普通的,風平浪靜的,溫暖又無趣。
就在他樂此不疲地嘗試時,手機屏幕插進一串號碼,游戲畫面被切出。
陸永久違地打來一個電話。這個曾經他無比熟悉但最近卻令人膽怯又畏懼的聲音,溫和儒雅地對他說:乘月,聽說你準備離開刑偵隊了?
他已經很久沒去過實驗室了。回學校一般也就是上課教書,文章一篇沒寫,欠了一大堆東西要交。他都懷疑自己后續的職稱能不能保得住,還是有人虎視眈眈盯著在。
保不住也無所謂,他是真不在意這些,沒有所謂的事業心,也沒成家立業的煩惱。
對,他是真沒這種煩惱。沒有父母的念叨,也沒經濟上的壓力。聽學校的老師說,養小孩很花錢,可他不用養小孩,畢竟他和顧隊之間也不會有孩子
假如顧云風想要個小孩呢?那不如去領養一個。他仔細地回憶了游戲里面生養小孩的部分,覺得也挺有趣,值得嘗試。
但是萬一他想要自己生一個怎么辦?萬一他父親不能接受他和自己在一起怎么辦?
許乘月一臉黑線地走在校園里,踩著一地的紅色楓葉,輕輕撥下落在頭發上的一片,覺得自己簡直有病。
而且病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