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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信佛,寇翊對和尚們道,像你們一樣。
撫臺抬手示意師爺稍安勿躁,給足了堂下人說話的空余。
和尚們對號入座,從這話中聽出了諷刺的意味,同樣對號入座的還有周元韜。
周元韜也抬起了晦暗的眸子,向著寇翊看過去。
我未曾讀過佛經(jīng),寇翊再也不看那周元韜一眼,仿佛這個人再也掀不起他內(nèi)心的任何波瀾,他繼續(xù)道,不知其中是否教導(dǎo)信徒空口污蔑又或是濫殺無辜。
罪過罪過!幾個和尚立刻雙手合十,連連念了幾聲,道,施主,這話說不得!
說不得,卻做得?
和尚們臉色都為難極了,又想反駁,可又心驚膽戰(zhàn)。又怕承認了作偽證受到懲處,可又怕不承認作偽證讓周元韜脫了責(zé),出去后會滅他們的口。
那你們又知不知道,周家人為何不敢殺僧侶?寇翊不等和尚們開口,緊接著問道。
堂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他一人的身上,聽著他自問自答。
做多了惡事的人并不是百無禁忌,相反,他們最怕遭到報應(yīng)。殺害僧侶對許多惡人來說都是大忌,對嗎?
他這對嗎問的不是那幾個和尚,問的是誰誰心中自然清楚。
周元韜只看到面前一片黑暗,那是他被堵得密不透風(fēng)的前路,他今日就算是長了百十根舌頭都無力辯解。
證人太多了。
足夠證明周家買通了人作偽證構(gòu)陷裴郁離,足夠證明周家與李府案脫不了干系。
足夠證明周家雇了殺手追殺寇翊并使寇翊險些在周府殞命,足夠證明...周家失蹤在外十余年的幼弟...其實是遭了他兩位兄長的毒手。
數(shù)罪并舉,足夠打得周家人萬劫不復(fù)。
顯然,寇翊不準備隱瞞最后一個真相,他抬起頭,對那撫臺直言:至于周元韜為何買兇殺我,與李府案倒是沒什么關(guān)系,而是由于,我是周家唯一的嫡子。
周元韜瀕臨絕望的內(nèi)心被這句話勾起了狂風(fēng)怒潮,他指著寇翊怒斥道:果然!果然!
他在罵寇翊,罵他處心積慮,罵他做這一切果然都是為了周家嫡子的身份,罵他妄圖爭奪家產(chǎn)。
可寇翊神色冰冷毫無反應(yīng),只是繼續(xù)道:周元韜是其中一個,還有周元巳呢。
堂上的人皆被這一出大戲攪得頭暈,撫臺捋了捋思路,先對那師爺招手問道:周元巳為何還不上堂?
師爺答道:官差早已去捕,不知為何遲遲未歸。
作者有話要說: 進度比預(yù)計稍微慢了一點,下章裴裴出場
寇翊漂泊了十一年都沒想過要爭奪家產(chǎn),但是他此刻徹底意識到了,周家兄弟真的不配感謝在2021050920:43:39~2021051021:20: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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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五個巴掌
快漲潮了。
裴郁離與周元巳并行于空曠的地界,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他們能聽見遠方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
兩人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岌岌可危的平衡,步行了許久,一個揣著滿肚子的警惕,一個始終一言不發(fā)。
心懷警惕的人,是周元巳。
再往前行不久便能瞧見大海的全貌,周元巳終于停下了腳步。
是漲潮了。他看著裴郁離的背影,肯定了一句。
怎么不走了?裴郁離轉(zhuǎn)過身去,光從表情上并不能看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周元巳問:你要去哪兒?
裴郁離答:你不是要去找你的三弟嗎?我?guī)闳ァ?
他在城外?
你不信啊?裴郁離用下巴遙遙挑了挑早已距他們很遠的城門,笑了笑,那你隨我出城做什么?
微風(fēng)輕搖,幾絲鬢發(fā)越過他瑞雪凝白的臉頰,咬在他的唇上。配上那一抹輕飄飄的微笑,還有他那雙明眸,襯得他整個人都是明媚無暇的。
可事物美麗的表層下往往都不知藏了些什么,周元巳被他那笑容蟄了眼,不動聲色地往后移動了幾寸。
裴郁離的視線緊跟著落到周元巳的腳上,笑意里夾著不甚分明的銳氣:后悔了?那便回去吧。
周元巳回不去,否則他也不用著急出來。
當面揭穿旁人的謊言是很不道德的行為,可這恰恰是裴郁離的專長。
隨便試試,謊言不攻自破。
周元巳與裴郁離對視了片刻,嘴唇微動,卻沒有說話。
往南是海,往北是城,周元巳本想著為自己尋一條回程的路,可他似乎并未成功。
因為裴郁離確實有幾分聰明。
說實話,你連扯謊都扯不好,這么多年,周家交付在你的手上...嘖嘖嘖...裴郁離搖了搖頭,不介意對著周元巳充分展現(xiàn)他的刻薄,他本就很會專挑旁人的痛處去戳。
周元巳同他解釋那一籮筐的身不由己,不能說全沒入了他的耳朵,可他多余分出些心思去思量那些話,也只是替寇翊懷著絲希冀而已。
若周元巳的話確為真相,那這世上便真的尚有親人惦念著寇翊,這是天大的幸事,寇翊一定會很高興。
但顯然,那些話都是胡扯。
周元巳不僅從未想過保全他的幼弟,相反的,在不得脫身之法之際,他將自己并不具備的溫情混著謊言一同掏到寇翊的眼前,他堂而皇之地顯擺道:看呀,二哥與你兄弟情深,二哥是有苦衷的!
言外之意:周元韜做的所有事都與他周元巳無關(guān),一切塵埃落定后,他仍是寇翊最親近的兄長。
親情,用不著的時候棄如敝履,用得著的時候拿出來碾成爛泥,敷在賊心爛肺上,偽裝出一腔熱忱,再拿去騙人。
惡心誰呢?
是不是無路可退了?裴郁離收斂了面上的輕笑,繼續(xù)問道。
周元巳抬眼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這里是從城池到海域的中間地帶,午時剛過,路上沒什么人。
你都知道些什么?他戴不住偽裝,語氣沉了下去。
周元巳怎么可能不知道寇翊?在城中?可裴郁離偏偏就把他往城外帶。
他原本的計劃是獲取裴郁離的信任,進而去獲取寇翊的信任,他想用過去的親情為籌碼,換得在此案件中脫身的機會。
可他沒有想到裴郁離會反其道而行之,說著去尋寇翊,卻往城外走。
或者說,裴郁離一路南行的行為就已然告訴了他:我不信你。
周元巳計劃失敗,若是不跟著出城,很快就會被府衙捕回去,到了公堂之上一切便都遲了。
他與周元韜所做的惡事皆會大白于天下,接著,寇翊會名?言順地接管周家的家業(yè),那會使過去的十一年成為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只能趕緊出城。
他不知道裴郁離究竟只是為了試探他還是有一些其他的計劃,但他要想活命,此刻挾持裴郁離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從寇翊的表現(xiàn)來看,他將裴郁離視作珍寶。
我知道得不多,裴郁離也退后了一步,神情愉悅地端詳著周元巳,道,可從你的表現(xiàn)來看,我知道你大概是走投無路了。
哦對了,他繼續(xù)道,我還知道,現(xiàn)下?有一艘貨船自天鯤港口往陸域行駛,不知行到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