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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阿然
陸召反應還算快, 扒著門框的手一彎,身子往門框上一倚,算是勉強穩住了。他甚至還有力氣曖昧不明地問我:阿然, 你這么擔心我呢?
我沒。
呵, 小騙子。陸召聲音輕得幾乎不可辨。
是洛丘河,喊我過來提醒你回他消息,另外公司還有文件等著你簽字。我僵硬地解釋道。
嗯。知道了。他眨眼速度很慢,看著我的眼有些不聚焦, 你這是要去上班了?
是。
今天我不能送你了,陸召又開始混肴視聽式的發言, 還抬手沖我揮了揮, 你路上小心點,知道沒?
我看著他,明知道他狀態不對,可一句要不要送你去醫院就梗在喉口,愣是問不出去。
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陸召先開了口, 對了阿然,我家的密碼你應該猜得到。他露了個特別淺的笑,下次可別按門鈴了。
我以前曾威逼利誘地讓陸召把他用慣了的密碼改成了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那一年的夏至。我知道我這樣很矯情, 很無理取鬧。但小情侶的旖旎心思,總還是有一些的。
陸召當時無語地問我,你居然沒讓我改成你生日?
改生日有什么意思?我在沙發上躺得四仰八叉, 嘴里還叼著根棒棒糖,生日是我一個人的紀念日,你只是陪我過而已。我不要。我要你記住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日子, 那才是最值得紀念的。
歐?
因為我啊,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死皮賴臉地終于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多值得紀念!我多么不容易!
是嗎?陸召頓時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彎了脊背,一雙琥珀色的淺色眸子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欺壓下來,那我請問,下一階段是?
后來我的棒棒糖,碎在了他的唇齒間。
等坐進車里,我的手卻不聽使喚,仿佛被剛才的回憶拉扯著,變得僵硬起來,連輪椅都忘了要怎么拆,半天沒卸下一個輪子。我跟自己僵持著,最終還是敗下陣來,陸召病成那個樣子,無論出于哪方面的原因,我都不能放著不管。
重新從車里挪回輪椅后,我給老高打了個電話,跟他請了個假。
怎么?老高立馬緊張了起來,語速都快了些許,是不是病了?還是神經痛?要不要我現在過來接你去醫院?
不是我。其實我隨口扯個謊就行,可偏偏沒過腦,答了一句大實話。
???老高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追問:那是誰?席子?你一個人弄得動他嗎?
我收了收唇角,泄氣地吐出了三個字,是陸召。老高在電話那頭意味深長地哦~了一個長音,我飛速解釋,是洛丘河拜托我的,再說他病得嚴重,我也不能放著不管。
老高的哦字轉了個調,特別狗地連聲道:懂得懂得,明白明白。聽得我是心煩意亂,懶得搭理他,直接掛了電話。
重新返回樓上,我還是選擇了按響門鈴??蛇t遲沒有人來給我開門,我心里頓時覺得不對,這才輸了密碼,破門而入。
陸召的家的陳列,比我家還空,推門時帶起的風都透露著無人居住的孤獨感,灰色的涂漆,讓整個屋子透著冰冷之意,仿佛陽光從未造訪,灰敗里落滿了塵的味道。
給我一種強烈的錯覺這里是陸召一個人的荒城。
陸召蜷在床上,冷極了般用被子將自己裹得極緊,眉心緊蹙著。他臥室的遮光窗簾還拉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僅僅靠著一盞暖色床頭燈,給了他唯一一點光。床頭柜有些凌亂,手機、翻倒的水杯、一堆亂七八糟的泡了水的文件,一板已經吃了一半的止痛藥
我靠近到床邊,陸召唇色比剛才還白,我伸手探在他的額上摸了滿手的粘膩的冷汗,這他媽的再燒下去就要出事了!
陸召握住我打算收回的手,發燙的體溫就燒在我的腕心,他眼睫顫動著,像是沉重到需要花費很大力氣才能睜開似的,一點點抬起眼皮,阿然,你還是回來了他如同幾天都沒睡過覺,眼里滿布紅血絲,眼底也青黑一片。
難怪要提醒我密碼,難怪喊我不要按門鈴他估計壓根沒力氣起來再給我開趟門!都病成這樣了還特娘給我打啞謎,等我猜!我今天要是不回來,他是不是就打算這么病死過去?
剛才為什么不喊我帶你去醫院?我無語地冷聲問他。
怕你拒絕。陸召輕聲,怕你不愿意。
這理由讓我心口猛然一滯,陸召,我是這么不明是非的人嗎?!幾個月來,陸召一直霸道得讓我咬牙切齒,如今又卑微退后,小心翼翼得叫我無言以對。
是我怕而已。你那么厭惡我他垂了點眸子,自嘲一笑,又重復道,是我忽然害怕了而已
大概人在生病的時候,情緒最是不穩。那種沉而深的負面情緒會隨著身體的難受,一點一點侵占你的內心。它如同一只丑陋的蜘蛛,織出一張張邪惡的網,你便是那個最為脆弱的獵物,困縛在蛛網上,每掙扎一下,便讓自己被纏繞得越死。
越是透不過氣。
哪怕是陸召這樣的人,大抵上也逃不過這樣的定律。
人的意志力有時悍如堅石,又脆如琉璃。
我沒接著那個話題繼續,而是問道:能不能自己起來?我帶你去醫院。你燒得很厲害。
陸召卻對我搖了搖頭,忽而又難受得緊閉起了眼,熬痛似的將我的手握住借力。
怎么了?!陸召急促地呼吸著,整個人都蜷得愈發的緊。我另一手轉了一把輪圈,卻發現輪椅已經抵在了床架上,再靠近不了半分。我撐著扶手往前挪了挪身子,也懶得管撇在那的腿。
陸召咬肌凸起,明顯在用力咬著牙關。可張口卻是一句,沒事你坐好他話音未落,忽然松了我的手,咬緊了唇,掙扎著從另一側艱難起身,然后扶著各種手邊能夠得到的東西,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向廁所
跟著就傳來了劇烈的嘔吐聲。
我忙提正身子跟了過去,陸召背對著我,跪跌在馬桶前,吐得整個背脊都在不停地抽動。他捏著馬桶蓋的手,用力之猛,讓紅從掌心慢慢溢出,一路爬到了手背。
他根本吐出不什么,只堪堪吐出些膽汁,卻反胃得異常猛烈,一下一下幾乎要讓他喘不上氣。我伏底了身子,給他順背,可收效甚微。他吐到后面身子都軟了,頭無力地枕在了小臂上。
還好房間里的空調開的高,廁所并沒有多冷,沒再雪上加霜。等他稍微緩過來一些,我接了點水給他漱口。他靠著浴缸癱坐著,眼睛血紅一片,眼眶快能滴出血來,看得我呼吸都是一頓。
我沒有見過這樣的陸召在我記憶里,陸召哪怕是吐,也會把我關在門外,即便我急切地嘰嘰喳喳在門口吵個不停,他也不會給我開門。得等他難受的勁頭過了,把自己收拾干凈了,才會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他從不會將他的脆弱和狼狽鋪開給我看,更不肯讓我窺見他的痛苦。致使我老在他耳邊吹彩虹屁:我的召哥,超人!能打能抗,脊背板正!不怕痛不怕苦,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在下佩服佩服。學不來學不來!
他會一巴掌把我臉懟遠了說: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