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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轉身面向昭琁,道:「你必須離開。」
「然后看著你們對宗家下手而坐視不理、獨自茍活嗎?我雖然怕死,但我做不到置家人不顧。」
「他們不值得你如此對待。」
「宗家對不起昭娥,但沒有對不起我,我不能丟下他們。」昭琁道:「既然昭娥能奮不顧身去救素不相識的城民,為何不能寬宥宗家呢?」
「寬宥?」昭琁替宗家說話引起白澤不滿,他語氣漸重:「他們犯下的罪只能用命來償還,你不是小姐、不曾經歷她所受的苦,憑什么要求她寬宥?」
「……白澤……。」白澤的指責令昭琁既委屈又心傷。
白澤背過身去,說道:「多謝你今日幫忙。」
白澤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昭琁黯然離去,她離開后,白澤陷入思緒之中,昭娥死后他一直待在宗家,算得上一路看著昭琁成長,他曉得昭琁與熾人一伙不同,她心懷仁善、光明磊落,宗家的罪不該算在她頭上,白澤真心希望昭琁盡早遠離這是非之地。
白澤想事情想得出神,絲毫沒注意床上的昭娥已醒來,直到昭娥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他才回神,昭娥用著微弱的聲音問道:「你喜歡她?」
白澤猛然否認:「我沒有!」
「若有一日,我和她只能有一人活著,你希望那人是誰?」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白澤一時慌了神,停頓一下后,白澤答道:「不論何時,我都會與你站在一起,你是我唯一的光。」
昭娥望著白澤好一會兒,露出一抹淺笑,道:「燧明族人自視火光,認為能引得天下人飛蛾撲火,人人都笑飛蛾蠢笨、自投羅網,可是啊,世上從無自愿撲火的飛蛾,不過是被烈焰迷了眼、身不由己罷了。」
「會有的,譬如……我。」白澤道:「就算危險重重、就算豁出性命,我都愿意,因為是你。」
「可我不想當那團火光。」昭娥坐起身、望向桌上的燭火,道:「我寧愿當隻飛蛾,縱使撲火而亡,起碼我的生命中曾有過一道光。」
落魄的白澤遇見昭娥、人生從此改變,昭娥成了他的光、引領著他前進,他以為崇高的她能夠孤芳自賞,殊不知她也渴望著一道光輝,她照耀了別人、卻依然身處黑暗。
過去在白澤眼中,昭娥的心智足夠強大、足夠堅毅,此刻方知她也有著脆弱易碎的一面,他情不自禁地摟住身前瘦弱的她,他想讓她知道自己或許成為不了她的光,但在她需要休息的時候,會有個人永遠守候著她……。
白澤忘不掉二十一年前那個夜晚,昭娥傷痕累累地回到狗尾坡、泣不成聲的那一幕,當時,好不容易走出身世陰霾的昭娥本想與宗家從此一刀兩斷,可事情遠沒她想的簡單,宗家輕賤她、卻也不肯放過她。
昭娥數次被叫回宗家,每次回來身上總是帶著傷,巧心、白澤不顧一切地想阻止宗家的人帶走昭娥,無奈弱小的二人敵不過宗家的修士,只能眼睜睜見昭娥一次次受傷、一次次被欺凌地體無完膚。
為了抑制地坤的雨露期,昭娥服用了大量的隱香丹,她的地坤之象強于尋常人,要壓制蠢蠢欲動的本能所付出的便是藥物帶來的反噬,自昭娥開始吞服隱香丹,她的身體每況愈下,奇怪的是每回她從宗家回來,白澤總能聞到她身上殘留著雨露期才有的氣味,年幼的白澤不清楚原因,后來長大了才曉得世上還有迷香丹這等害人之物,定期服用隱香丹的昭娥照理不該有雨露期,唯一解釋是有人逼她吞下迷香丹、行不軌之事。
昭娥懂得醫術,既知防不了來自宗家的凌辱,除了隱香丹,她也時常服用避孕藥物,儘管她已非常小心,最令她害怕的事依然發生了……。
一日,昭娥發覺自己月事推遲,查驗后,果真珠胎暗結,地坤原就容易受孕,昭娥的藥物還是沒能阻擋這可惡的本能。
飛星的命運重演在昭娥身上,同樣受到屈辱、同樣懷上不被期待的孩子,飛星被迫生下昭娥,一見到昭娥便令她想起那可憎的過去,而今昭娥似乎稍稍能體會飛星為何如此不待見自己了。
巧心奉勸昭娥打掉孩子,昭娥思量數日,終歸決定將孩子生下,巧心不理解為何昭娥要留下這不該有的孩子,昭娥只回了一句話……。
「否定了它等于否定了我自己。」
昭娥倔強地想證明血脈不該是定義一人的唯一標準,縱然她流著被厭惡的血,她也會好好活著,她的孩子……也是如此。
可惜,昭娥依然太過天真,當宗家發現她有孕,下一刻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碗落胎藥,不論她如何掙扎,那碗苦藥仍灌入了她口中,昭娥無能為力看著身下一片血色漫延……。
血流乾了、她的淚也流乾了……。
她的血染紅了白澤的手,那雙血紅的瞳孔散出令人驚駭的光,宗家派來送落胎藥的兩位修士在與白澤對視一眼后,魔怔了般相互殘殺起來,最終雙雙死在了狗尾坡。
從此,她和他都明白了,所謂自由意味著強大,唯有除去所有將自己踩在腳下之人,才能擁有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