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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很不好,所以別來撞我的槍口。您讓您員工的侄兒去干點別的伍罷。”
周叔元那頭罵罵咧咧的笑,混賬東西,隨即撂了電話。
對付完老頭,周軫隨即又接到了駐桐城勞務站老宋的電話,昨晚車間總共清算出十二個試用期內斗毆的員工,其中八名來自老宋那里的勞務指標。
原本這類政府牽頭的勞務輸出,企業自然是百分百響應支持。周軫認識老宋一年不到,前前后后也吸收了對方輸出的幾百名女工指標。之前合作都很融洽,周軫也很欣賞對方的為人與兢兢業業,此番事件他不等老宋那頭先打招呼說影響,自己也賠個不是,然而正如他給父親那頭的交代,人這次他斷然不能留。這類江/湖性質的打架在工廠屢禁不止,兩處籍貫的人常有地圖/炮,從前小打就小禁,這次差點鬧出人命,周軫跟老宋言明,“你也曉得的,曉得車間的那些人有多難管。”
你拳頭不硬些,是摁不住強頭的。
老宋那里很明理,說那八個老鄉他會領回來。
周軫也給老宋鋪好了臺階,我稍后讓秘書給你發個聯系人,他那頭是個建筑公司,承辦的工地也不少。那里常年缺工人,所謂物盡其用。有些老鄉的性格確實受不得太多規矩時間約束,那里的工作性質也許更能兩全其美。
老宋于公于私都要謝周軫,后者不以為然,只說,大家各司其職罷了。
陳云笑老板,一個早上,變臉也夠辛苦的。一會兒油鹽不進的二世子,一會兒苦口婆心的企業人。
周軫任由秘書笑,笑罷,笑完干活去!“對了,馮開旗這個家伙,你要他去趟桐城,半天了,見不到他鬼影子,給我磨洋工了吧!”
中午的午飯,周總自己跑去公司食堂借師傅小灶下小餛飩吃,佐料都是那些佐料,下鍋也是那么下鍋,然而出來的湯頭,周軫吃了一個就擱置了。
為了不浪費糧食,他全推給了馮開旗,怪他磨嘰到現在才回來,味道全變了。
小旗是舅舅家的孩子,二人貨真價實的老表,他自個不爭氣,學不想上了,來投奔姑姑。馮德音也曉得是弟媳的主意,到底是娘家人,就這么一個侄兒,好說歹說才放到周軫身邊聽他差事。
開車子是假,主要還是想跟著周軫后面混個職。
都一年了,老表也沒正經給他編個伍,就這么混著。姑父的話小旗是信的,老二憋著什么壞呢,不正經允諾你,且等你犯個什么錯,趁機打發你!
于是小旗一直認真地跟著老表,任勞任怨,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像今天這樣,老表要吃個餛飩,他立馬給他買回來。
就這樣,他還不足?
給你怪的。小旗委屈,“這哪是我的問題啊,這明明是你的舌頭變刁了。”他可是一路保鮮帶回來的。
周軫比小旗還委屈,“我記得從前這家最好吃了。”
從前是多前?
老表雙手抱臂,領帶捎在方巾口袋里,歪在流理臺邊,“哦,好久了。”十年不止。
小旗沖老表狠翻個白眼,他更加斷定,“你就是害喜了。”
周軫伸手推一把小旗的腦門,讓他別浪費,給我把餛飩吃掉。
害喜的人從來這么陰晴不定。他拎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掏口袋里的手機,給嘉勭打電話,這個點他總不該在手術臺上吧?
很幸運,倪醫生很快就接了。
倪嘉勭這個人,現如今很沒意思,找他總要有個由頭,不然能問死你,“有什么事?”
對付正經人,你得比他更正經。周軫張嘴就來,“沒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第13章 2.3
昨晚一夜未眠,白天又持續的疲勞輸出。
下午三點多,周軫干脆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著了。棲息下來的精神,像生了銹的錨,拋進湖底,沉沉墜去,碧綠的湖水里翻滾著剝離開來的紅銹,于碌碌的嘶鳴聲里,去到最深處……
周軫十八歲的成人儀式禮是輛跑車,牌子到型號都是他自己挑的,周叔元難得的痛快。饒是老頭不喜歡這類花里胡哨的東西,也少有的縱容,理由就是老二長大了。男人總要有點血性及任性才像話。
那輛野馬周軫攏共沒摸上一個月,他就出國了。
出國前一周,他記得是四月里,桐城那年跟捅破了天窟窿般地下雨,泡得整個縣城根基飄搖般地灰暗、漫長。
周家在鄉下辦了家族會。這樣的祭祖年年都有,今年輪到周叔元這個房頭,他們這一房連續三代獨傳了,到了周軻周軫這里算是有了指望,好歹各表一枝。
老大沒來,老鋪那里忙著談江北分鋪的事。周叔元捉了老二隨行,勒令他,你今天哪里都不準去,再散性子的跑,我打斷你的腿。
馮德音來前就叮囑過兒子,你爸向來信奉這些,風水、氣運,你到那給我把嘴巴閉死。
閉不死,閉死我就也弄個牌位躺上去了,周軫腹誹。庭院里積了不少昨夜的雨,父子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周軫已經比老頭高了,擱外人眼里,他給父親撐傘呢,一轉眼,傘全蓋在自己頭上,周叔元潮了半邊肩。
周軫反應過來,賤兮兮道,“啊,大意了。”
忤逆子。
忤逆子即刻顯形,他問老頭,“你當真信這世上有菩薩?”
不遠處的明堂條幾前,供奉著觀音,香火不息。濕漉的天氣與釋放的檀香很相宜,周叔元站在廊檐下撣身上的雨水,周軫略微歉仄,伸手替父親揩。
“怎么不信,這世上多的是鬼,有鬼怎么不能有菩薩。”
這話旁人說,周軫多少有點不受教的,但老頭說,他信。信老頭這些年過來,定是見識過不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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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會的各項開銷全是同宗譜的本家各戶平攤,各房按子孫人頭算,凡滿十八歲的男子皆要參與這項支出。
周軫好奇,那么這家生的女兒呢?
不參與。女子不算在家族會里來。錄賬的一個同宗爺爺如是道。
周軫嗤之以鼻,誰稀罕參與。弄個本家聚會還搞起重男輕女這套了,真是封建余孽,又臭又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