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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因知道這人是女主,攪風攪雨的本事一流,對方甫一歸家虞襄就命人死死盯著,豈能不知她為了毀掉虞思雨干得那些好事?背地里手段陰毒,表面上溫柔和婉,當真把虞思雨賣了虞思雨還得幫她數錢。瞅瞅,這蠢貨竟感動的執手流淚,相擁而泣,倘若知道真相還不得被氣死。
當然,虞襄同時也得知了虞妙琪的丫頭私底下打聽狀元郎的事兒,但京中少女打聽狀元郎的多了去了,就連幾位公主都頻頻找借口去薛府門前轉悠,她也就沒當回事,只以為這丫頭春心萌動了。
如此,竟是許久之后才發覺那位竟是自己的親哥哥。
老太太見虞思雨已然認識到錯誤,這才舒緩了神色,將手邊的冊子扔過去,“好生看看,三天之內選一個出來,我便派人去給你議親。若是再推三阻四,你干脆不要嫁了,去鄉下陪你姨娘養老吧。”
林氏這才遲遲開口,“還不謝謝老祖宗?”
虞思雨恍然回神,連忙給老太太磕頭,然后撿起冊子,在虞妙琪的攙扶下坐定,臉色頓時由慘白變成紫紅。她總算回過味來了,老太太今兒是故意嚇唬她呢,否則哪會準備這么厚的一本冊子,想必早幾個月前就開始相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心頭剛升起的感激盡數化成怨恨,不自覺扣緊的五指把書冊都擰皺了。
老太太眸色微暗,無聲喟嘆道:罷了,送出門就算盡了心,日后再不管她死活。怎一個二個全是如此不知感恩的東西?!
虞襄本還在考慮要不要暗地里幫虞思雨一把,見此情景立馬打消了念頭,抬手用帕子掩住唇角的諷笑。
林氏母女見事情已經了了,這便起身告辭,卻被虞品言叫住,“虞妙琪,日后再往我院子里塞人,你往哪兒來的還往哪兒去吧,我虞府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大哥在說些什么?妙琪不明白。”這是虞品言當著她的面兒第一次確切表露出欲將她趕離侯府的意愿,她嚇得臉都白了,再多的心計也使不上。
林氏愣了愣,旋即分辨道,“言兒你誤會了,那兩人是我派去的,你如今已二十一了,身邊該有幾個知冷知熱的人兒了。”
老太太只幾句就聽出端倪,明白這是林氏母女往孫子身邊塞暖床人了,點頭道,“既然是你母親安排的,你就收下吧,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以往孫女兒掌家,孫子又不張口,老太太日子過得太悠閑竟把這等大事給忘了。
虞品言語帶嘲諷,“你安排的?你能主動想起我來?母親莫要開玩笑。”然后睨視虞妙琪,沉聲告誡,“你才剛管家就往兄長身邊塞人,手未免伸的太長了。”
林氏母女被他說得羞憤欲死,這才深深意識到虞品言對她們的觀感已經從冷漠疏離上升到了厭惡。當他看誰不順眼時,那人說什么做什么都是錯。
但這回老太太卻并不覺得虞妙琪做錯,雖說她一個姑娘家插手兄長的房中事確實有些不妥,然則也是為了侯府子嗣考慮,正打算說幾句好話讓孫子把人收了,虞品言卻慎重開口,“老祖宗,莫忘了當年孫兒是如何中毒的。問也不問查也不查,只略微哀求幾句她們就把人送過來,是嫌孫兒死得不夠快?況且我那院子里多少機密卷宗,傳出去一兩張邊角侯府都要遭受滅頂之災。故此,不知根底的下人孫兒不能收,也不敢收。”
孫子當年三次中毒,前兩次都查不出個所以然,還是最后一次派人暗中監視才發現下毒之人竟是伺候孫子長大的貼身丫頭,繼續往下查,結果差點沒把老太太嚇死,孫子身邊稍微親近的丫頭小廝竟都被人暗中收買了。
當年只為了一個爵位那些人就能做到此等地步,而今孫子已官居都指揮使,手里不知掌握著多少官員的陰私。若是送往他身邊的女人是誰派來的釘子,鬧出的絕不是小事,輕則孫子身敗名裂,重則虞府抄家滅族。
老太太不想還好,一想便驚出了滿頭冷汗,拿佛珠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氣急敗壞道,“林氏,你要管家我且由你,言兒院子里的事你不準插手,再有下次就給我麻溜的滾!”喪門星,真真兩個喪門星。
虞襄一邊傾身給老太太拍背,一邊朝惶恐認錯的虞妙琪飛了個嘲諷的眼神。
虞妙琪本就慘白的面色頓時變成鐵青。
老太太緩過氣來,握住孫女白嫩的小手,喟嘆道,“還是襄兒穩妥。襄兒管家的時候哪來這許多齷齪。未出閣的姑娘家插手兄長房里事,誰教你的規矩?日后要點臉面吧!走走走,看見你們就煩!”
林氏母女磕頭告罪,踩著虛浮的腳步出去了。虞思雨見有人跟自己一塊兒遭難,心情反倒好了不少,連忙上前攙扶虞妙琪,還沖她安撫一笑。
兄妹兩留下陪老太太用膳,趁老太太回屋換衣的空擋,虞襄攀住兄長脖頸,在他臉頰重重親了一下。
響亮的吧唧聲惹的虞品言低笑不止,摟住妹妹好一頓揉搓。
林氏母女跟虞思雨回去后各自惱恨不甘,卻也不敢生事。虞思雨可勁的折騰那冊子,因里面的男子全不在她選擇范圍之內,有貌的無財,有財的無貌,財貌雙全者又出身商賈地位卑賤,當真愁死她了。
眼見三天已經過去,她又央著老太太再寬限五日。
林氏母女安安靜靜的,要么在府中修身養性,要么去寺廟上香拜佛。林氏本打算舉辦一個宴會把女兒介紹給京中貴婦,卻被虞妙琪阻止了。她自覺還是先把自己的好名聲傳揚開來再舉辦宴會,如此才最為穩妥。一面之緣又怎及得上口口稱道?
不出半月,虞府二小姐歸家的事便傳開了。這位二小姐自幼寄養在水月庵,師父乃水月庵主持了空師太。消息一出滿京矚目,都道二小姐是個有佛緣的,本人更是恬淡閑雅,溫婉秀麗,與性情乖張的虞襄簡直是兩個極端。
實際上,這些人大多連虞妙琪的面兒都沒見過,之所以對她如此推崇,看得卻是了空師太的面子。水月庵雖不如鎮國寺那般有威望,卻是出了名的清修之所,等閑不接待香客,在大漢朝以規矩森嚴而著稱。
水月庵的了空師太更是當朝皇帝的嫡親姐姐,年僅八歲便自行參悟佛法剃度出家,在大漢朝有轉世圣佛的稱號,威望不在苦海和尚之下,地位更是超然。
被她看中的弟子能不資質超凡?故而京里貴婦還未見人,就先把虞妙琪的光輝形象勾勒出個七七八八,且對此深信不疑。
實際上,虞妙琪哪里是了空師太的弟子,她只是聽說了了空師太的傳奇,又得知對方出海云游歸期不定,水月庵那幫尼姑向來不問世事一心苦修,這才敢撒下此等彌天大謊。
哪怕有人刻意去驗證,她們也入不得水月庵的門。虞妙琪歸家時曾聽庵中尼姑說了,若非看在虞都統的面子,她們庵堂已有三十多年未曾接待香客。
她后來也打探過,水月庵確實閉了山門再不讓人出入,如此,她的過去便被嚴嚴實實的掩蓋了。對于這一點,即便萬分不愿,她也不得不承認虞品言確實有為她考量,只考量的不如虞襄那般多罷了。
但她并不會因此就減少對虞品言的怨恨,兩次牢獄之災,她這輩子都無法忘掉。
☆、第六十六章
虞思雨折騰了八日方定下一位人選,卻是老太太的長嫂的兄弟的侄孫子,雖說親戚關系有點遠,平時卻多有往來。
此人年方二十,剛剛加冠,之前已參加過兩次科舉,皆沒考中,然而長相卻十分風流俊逸,又加之父親乃國子監祭酒,雖無實權卻很清貴。
此人在所有人選中才華最次,若非與老太太帶著親,又是書香門第,老太太必不會將他列為考慮對象。然而虞思雨偏偏選中了他,蓋因他雖無才能,卻是其中長相最英俊,家世最顯赫者。她那一雙勢利眼終究沒能勘破迷障,打算一條道走到黑。
老太太深深看她一眼,終究接過冊子幽然長嘆,“罷,既然相中了他,我這就使人上門議親。”
虞襄歪在老太太身邊,一邊翻頁一邊道,“這個不好,剛加冠府里就姬妾成群,憑虞思雨那榆木腦袋,還不得被磋磨死?這個才好,雖然年紀大了些又出身寒門,但家中沒有姬妾,甚至連通房丫頭也沒有,四年從太仆寺主薄爬到京府通判的位置,憑得全是自己的能力,是個靠得住的。”
“六品通判?妹妹若是看得上為何不自己嫁過去?”虞思雨冷笑。
虞襄睨她一眼,壓根不稀得搭理,老太太卻怒了,拍案道,“夠了,別拿襄兒的好心當成驢肝肺!這人若不是我大嫂那邊的親戚,還請了冰人上門提親,我卻也不會考慮。罷,你既然喜歡我也不攔你,只嫁過去受了委屈莫要向我開口。回去備嫁吧。”
一應嫁妝還要仰仗老太太置辦,虞思雨不敢再分辨,悻悻然告辭離開。
老太太立馬讓人去議親,下午就交換了庚帖,翌日各自找人驗看后覺得合適便立了婚書。短短一天半,虞思雨的親事就這樣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