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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她的音調又有些顫抖:“蒙個臉來欺騙我幼小的心靈,這掃把星到底安得什么心?太過分了……我恨死他了……”
衛夕抹了抹眼角的濕潤,低聲抽噎,然而等了好半晌都沒人給她回應。
這還有沒有同情心了?說好的兄弟愛呢?
她氣囊囊的鼓起腮幫子,剛要抒發自己心頭的不滿,誰知她身前的五個男人皆是一副驚掉下巴的表情。
這次換她納罕,“你們怎么了?”
孟堯和身后三個男人都是半張著嘴,像被嚇傻了一般。倒是見多識廣的譚岳率先反過乏來,審視的眼光在她臉上尋脧好幾圈。
早先進新營的時候,他就多看了衛夕幾眼,細皮嫩肉的奶娃娃,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若是扮成女子混淆視聽,絕非是個難事。不過那時他也沒多想,畢竟人不可貌相,事實也證明,衛夕的確是個深藏不漏的人。
誰知——
這藏的也太深了吧!短短仨月,在新營都能挖個男人!
他拽緊胸前敞開的襟口,往后挪了挪屁股,臉上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陰陽怪氣的說:“衛兄,還真沒看出來,你竟然好龍陽這一口。”
衛夕:“……”
呃,好像忘了點什么——她現在是個男的。
.
這日夜里,孟堯五個人睡得很擠,幾乎是被筒貼著被筒,和有龍陽癖好的衛夕劃清數尺的距離。翌日起來時,每個人都是腰酸背痛,精神不濟。
衛夕心事重重,夜不能寐,迷瞪一會就早早起來洗漱了,回來后就坐在炕上盯著幾個男人相互捶腰打背。
孟堯昨夜被譚岳的腿壓了一晚上,身子沉的要命,這頭剛揉完,一抬眼就對上了衛夕的視線。后者沖他禮貌一笑,他臉一熱,登時就紅成了猴屁股,驚恐又靦腆的樣子很滑稽。
衛夕沖他嘬嘬牙花子,狀似陰惻惻的面容配著那雙腫成桃子的眼睛,乍看起來有些瘆人。死小子,臉紅個屁!老子對你沒興趣!
孟堯本就膽小,素來也怕她,此時嚇出一層雞皮疙瘩,趕忙拉著精神恍惚的譚岳就往外跑,打水洗漱去了。
“嘁,好龍陽有這么可怕嗎?給點同等的地位行不行?”衛夕無語望天,沒奈何的整了整頭巾,眼神瞥到墻上的銅鏡,略略發滯。
一夜的功夫就變得人比黃花瘦了,她抬手摸了摸瘦削的下頜,暗嘆這失戀還真是減肥良藥,從現代穿到古代,還真他媽屢試不爽。
在北京工作那會,過街天橋下面有一算命老頭告訴她,她是個良人難覓的體質,若要獲得真愛,必要過五關斬六將。她本事不信,掏出十塊錢打發了,如此看來那老頭還真沒忽悠她。
悲慟涌上心頭,她連連嘆氣,舉步出屋。
冬日的清晨,空氣里殘存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晨光穿不透霧靄,只能發出微弱的光暈,這樣的天氣讓人心頭壓抑。
她伸了個懶腰,反復深呼吸調整心態,準備迎接今日的考核。末了,她踮起腳,抬手抓了抓遙不可及的太陽。在這樣的世道里能好好活下去就是萬幸了,談情說愛這種事對她來講實在太奢侈,還是甭想了。
盡管這樣說服著自己,可當那個人來到時,她努力變沉靜的胸口再度掀起了軒然大波,所有的說辭和努力全都前功盡棄了。
辰時,牧容蟒袍加身,外披對襟狐皮披風,金線壓邊的直領華光璀璨,襯得他膚色如玉。在眾星拱月般的態勢下登上監習臺后,伴他一側的君澄為他取下披風,踅身而坐時,他浮光掠影的望了望衛夕的方向。
行過禮后,衛夕一直垂著頭,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一道灼灼的眸光在盯著她。
短暫的失神后,牧容斂了視線,旋即恢復常態,淡聲道:“本官奉皇上口諭,監習今年的充人考核。諸位勤學苦練小仨月,成敗在此一搏。望諸位摒棄雜念,使出全力,入得錦衣衛保駕圣上大業,光宗耀祖,莫要抱憾而歸。”
說完,他意味深長的窺了眼西邊兒那隊。
眾人齊聲道是。
衛夕斂眉垂首地站在隊首,這響徹云霄的吶喊聲讓她愈發瓦躁,心狂意亂的捏緊了拳頭。腦中不時閃現著一些畫面,有她和牧容的一夜*,有她和二哥的曖昧互動。她咬牙想把思緒揪出去,然而卻在回憶的泥淖中越陷越深。
眼見時辰差不多了,牧容對君澄頷首示意。
君澄領命,接過校尉遞上的長弓,一擊利箭正中懸在高空的紅球彩頭,六名校尉分列監習臺下兩側,鳴鞭三響。
“光宏五年,錦衣衛親軍都指揮使司,充人考核現即開始——”
三十小隊分列四部分,各自帶到相應場地考核對應項目,輪流更迭。考核分輕功、騎射、投擲、刀法四項,三項通過之人才可進入錦衣衛,按各自擅長之術分配用武之地。
衛夕這隊率先考核的是輕功,主考官是陳千戶。拿手好戲,她還算輕松的完成了。
不久,譚岳和孟堯也相繼通過,兄弟二人擊掌鼓勵對方,開門紅讓他們精神大振。
盡管孟堯對龍陽之好很是排斥,當下卻環顧四周,在考場的一角發現了衛夕。他拽了拽譚岳,又指向稍遠處,兩人便心領神會地朝她走去。畢竟在一塊待久了,就這么丟著不管,心頭還是記掛著。
“恭喜衛兄通過一考。”孟堯特意繞到她后面,捉弄似得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有三項,再接再厲。”
衛夕原本正在沉思,被他嚇了一跳,抬眸對上他的笑眼后,清清嗓子揶揄道:“怎么,現在又不怕我了?”
“我哪有怕。”孟堯被識破臉皮,尷尬的摸了摸后腦勺。
譚岳嗤笑他:“少在這自作多情了,若是衛兄真看上你了,還能留你到今日不成?”
這話讓衛夕打了個寒戰,她搓搓手,呵出一團熱氣。現在還不是解釋的時機,索性瞎編一句,打消這兩人的顧慮:“譚兄說得對,你們倆都不是我的菜,放心好了。”她看都沒看,隨意揚手一指,“我喜歡那個款式的。”
孟堯懵懂地側頭一看,登時張口結舌。譚岳則對她數了數大拇指,臉上的表情異常精彩。
衛夕一愣,下意識地循著方才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整個人都不好了——
六百號新人里面有個人特別出名,名喚陳逵。人生的五大三粗,眼如牛,蒜頭鼻,嘴角有一顆凸起的大黑痦子,還有幾根長毛扎在上面,風一吹來回搖擺,有一種奔波兒灞的即視感。
衛夕扶額哀嘆,在心頭為陳奎點蠟。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錦衣衛的前身叫做儀鸞司,說白了就是個先看臉后看功夫的地方,光憑這——陳奎懸了。
不過她沒有多少心思再去關心別人了,接下來的兩項她完成的異常艱難。投擲勉強通過了,然而騎射卻意外的栽了坑。一夜無眠再加上愁事纏身,她壓根沒法靜下心來感受馬匹的奔跑頻率,十箭必須命中紅心,而她只中了七箭。
騎射光榮pass。
這對衛夕來講簡直是雪上加霜,她的刀法本就不占優勢,如此看來,成功晉升錦衣衛的機會愈發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