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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一出,她被自己逗樂了。罷了,或許二哥被派去出外差了,等她回到錦衣衛再打聽打聽吧。然而她不知道二哥的姓名,錦衣衛的人那么多,找起來簡直是大海撈針,總不能去問牧容吧?
衛夕眸光一黯,這段暗戀還沒修成正果就要夭折了么?想想還真不甘心。
磨磨蹭蹭好一會子,她最終放棄了等待,戀戀不舍的環顧一圈。這個小院遺留著她來到異界時空里最美好的回憶,今日一別,或許永遠不會再見。
她一陣感傷,細弱蚊蠅的聲音從她喉嚨里張弛而出,如若夢囈:“二哥,我好想你。咱們會再見的,對吧?”
當然,是不會有人回應她的。
她決絕地蹙緊眉頭,踅身躍上墻頭。拜拜了,萌萌噠幽閉院兒。正欲跳下回去就寢,眼光卻突然聚焦在墻下的一個身影上——
那人站著一丈遠的位置,抬頭專注的凝著什么,一襲墨色勁裝仿佛和暗夜蘊在一起,然而周身散發的氣場卻讓他和靜謐的夜色分割開來。
死去多時的細胞又開始幸福的戰栗起來,衛夕登時來了精神,在墻頭上小跑幾步,聲調洋溢著難以自持的興奮:“二哥!”
牧容原本正思量要不要翻墻而入,倏地被這聲突兀的吶喊驚的回過神來。他循聲看過去,卻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朝自己撲了過來。
衛夕踮著腳摟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肩膀上,甕聲甕氣地嗔怪道:“你這些日子都去哪了?不來的話總得說聲吧,害我每天都在這里受凍……”
這幾日牧容一直將自己放在煩擾的公務上,徹夜睡在衙門里,整個人像是一只不停旋轉的木陀螺,絲毫都不肯停下來。一旦無所事事,他就會情不自禁的翻身上馬,直奔城外的新營。
這一次他真真切切的領會到了,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就是習慣。
衛夕早已適應了對方的沉默,拿臉頰在他肩頭蹭了蹭,聲音變得軟糯糯的,蘊著萬千依賴似得:“還好你來了,明日就是考核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呵氣如蘭,撩的他脖頸有些癢。牧容從愕愣中回過神來,胸口的禁錮猛然崩塌,那些壓抑許久的情欲叫囂在血液里,讓他多日來的努力功歸一簣。
他抬起手想要擁抱她,然而卻停了在距她咫尺位置,頓了頓,又沮喪的垂下了。她想念的不是他,而是那個原本就不存在的“二哥”,這世間想念之人和厭惡之人原是可以重疊在一起的。
勁風裹挾著無形的冰刀刺過兩人的身邊,衛夕頓時清醒過來,觸電般的松開了他,一退老遠。
臥槽,她干了些什么!就這么唐突的將人家非禮了?不不不不,這么直白暴力絕對不是她!
對方巋然不動,身板筆直如松的凝著她,那雙秀長的眼眸微微瞇起,透出些耐人尋味的氣韻來。
衛夕被他盯得發慌,尷尬的撓撓臉頰,將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上,“那個……對不住,我太激動了,你別見怪?!彼柿搜屎?,咧開嘴角打著哈哈,“在我這不分男女的,你不要多想,咱們是好兄弟不是么?哦呵呵呵……”
現在還不是追求男神的時候,太過開放可是會把人家嚇跑的。先跟男神稱兄道弟,隨后來個殺熟,撲倒,完活。
衛夕目若琉璃,在心里狠狠“嗯”了一聲,就這么定了。
殊不知她這點小九九早被牧容看穿了,欲蓋彌彰的意味不乏濃了點。他略一嘆氣,不知是喜還是該優,這種強烈的對比感讓他心口無力。然而他來這里并不是為了這,遂擺正神色,淡定自若的對她勾了勾手指。
衛夕一愕,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后。
兩人來到一個稍微亮堂的地方后,牧容腳步一點,輕似菩葉般的飛身而起,掰下一截樹枝后輕盈落地,蹲身寫道:明日考核,準備的如何。
“嗯,沒什么大問題?!毙l夕答的干脆利落,眼神卻有些閃躲,但愿二哥不知道她這幾天慘淡的戰績,幾乎沒打贏過幾場。
牧容頷首,還是有些不放心,老生常談的告訴她要膽大心細,切莫生驕故縱,尤其是要注意騎射和投擲。
衛夕心領神會的點頭,她的刀法格斗是弱項,若想贏得最后的勝利,唯有拿穩優勢,方能搏上一搏。
末了,牧容寫道:明日好好用功。
“二哥放心,我一定會的!”衛夕篤定的捏了捏拳頭,那雙眼睛炯灼盈亮,像是在黑暗中熠熠閃耀的明珠。男神今日現身果真是為她吶喊助威的,明天她百分百能秒殺全場,來個末日大絕殺,這就是愛的力量!
今日相見的時辰有些晚,牧容見交待的差不多了,心里的大石頭也算放下了,起身揪了揪面罩,示意她回去休息。
等了好幾天,才換來這不到一盞茶的相處時間,衛夕有些戀戀不舍,捏著衣角扭捏了好一會子,方才小聲試探道:“二哥,你能摘下面罩讓我看看你的真容么?”
原本以為她又要找什么理由讓他多留一會,誰知卻是……
牧容一怔,手中的樹枝沒拿穩,落在地上發出一陣窸窣。衛夕清澈而無辜的眼波毫不避諱的和他膠著在一起,好似會說話,慢慢地無聲地挑唆著他,蠱惑著他。
他下意識的后退一步,而衛夕卻步步緊逼,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急急道:“你不是說日后進了錦衣衛讓我去找你么?我不知道你長什么樣子,又不知道你的真實姓名,讓我怎么去找?難不成是戲耍我?”
牧容啞口無言的睇睨她,有些進退兩難,目光卻異常警醒。
衛夕眼明心亮的察覺到了他心思,估計生怕她一個不經意揪下那一層薄薄的阻隔……漆黑的眼仁骨碌一轉,她略微垂著下巴,在他看不見的位置狡黠一笑,轉而抬起頭來,可憐巴巴的凝望他。
“既然二哥為難,那就算了。”她輕輕抽噎,揚唇勾出凄美的弧度,徐徐道:“若真是戲耍我,我也認了,以后擦肩而過的時候,二哥記得多看我一眼?!?
昏暗中,病懨懨的神情刻在她那張鵝蛋臉上,裹挾著即刻就能摧毀的虛弱感。牧容心尖一酸,登時深陷其中,秀長的眸中閃出一瞬脈脈輕柔。
他抬起手想要去拭去她眼角的淚花,誰知就在此時,對方卻猛然出手——
眨眼的功夫,臉頰失去了面罩的溫度,倏爾變得涼颼颼的。牧容一怔,顧不得多思,當下便想逃開??尚l夕死死揪住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松開,明日就要考核了,他生怕傷了她,只得輕嗤一聲杵在原地,最大限度的側過臉去。
然而這也是無濟于事,他忿忿的咬緊牙,心道今天果真不該來,這死丫頭竟然用苦肉計對付他!心還能再黑點么!
“不就是看看你的樣子嘛!這么小氣,還是不是爺們了。”奸計得逞,衛夕一手掐著他的胳膊,一手得瑟得轉了轉他的面罩。從她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對方的耳朵還有那輪廓柔和的下頜,這個扭曲程度也快到人類的極限了,讓她都覺得難受。
“別側了,再側脖子就斷了好不好?”她不滿的撅起嘴,朝對方探了探身,字里行間里都仿佛蘊著笑意似得:“二哥,我不是外貌協會的,真的,你就給我看一眼吧……不管是啥樣,你都是我的好二哥,鐵哥們?!?
鐵哥們?
牧容只覺可笑,若是真的見到他這張臉,不知她還會這樣說么?
見他不言不語,衛夕的耐性終于耗盡,急不可耐想要開獎。對方就是案板上鯰魚,跑是跑不掉了。她笑的奸邪,抬手勾住了他的下巴,曼聲蠱惑著他:“我的好二哥,給我看一眼,乖哦——”
言罷,她的手上使了力道,胸口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兒,撲騰撲騰跳的愈發劇烈。男人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極盡完美的側顏,隨后是……一張美若冠玉的容顏。
幾乎在同一時刻,衛夕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烏黑的眼睛瞪得溜圓,衛夕愕愣的微張唇瓣,貼在他臉頰處的手顫巍巍地收了回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變調的聲音:“這……怎么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