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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知薇不用去太后處請安,在養心殿睡到日上三桿。
吃過午膳后皇帝召幾位大臣進來商議國事,知薇就回承乾宮去,想去添件衣裳。結果剛坐下沒多久,茶還沒喝一口,外頭雪容進來,悄悄沖她道:“主子,良貴妃和宣貴妃過來瞧您來了。”
果然該來的還要來。
知薇這些天一直在想,該怎么與這兩位相見。如今后宮里頭,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人不多了。生育皇子的一共三位嬪妃,慧嬪死了,也就她倆最有地位。知薇抱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想法,盡量不與她們接觸。
可再怎么避,人家也上門她也躲不了。
于是擱下茶蠱,點頭道:“叫她們進來吧。”
雪容應了一聲出去,不多時就帶了兩人進來。這甫一踏進門,就是滿室生香,生生將那她鐵觀音的香氣給蓋了下去。
知薇初登皇貴妃位,也不太會擺架子,見兩人進來便起身相迎,琢磨著總要裝出點姐姐妹妹和諧的氣氛來才是。
一時間三人寒喧著落座,場面倒還好看。
宣妃平日里話略少些,坐下后便由良妃打開話匣子:“早就想來看姐姐了,只是姐姐太忙不常在宮里,妹妹們也不好來打擾。”
知薇一聽這話,雞皮疙瘩掉一地。她暗想難怪良妃都在宮里橫行這么多年不倒,其實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就聽她那一聲聲“姐姐”“妹妹”叫的,就知她不簡單。要論歲數的話,知薇比她小個兩三歲,又是后入宮的,怎么排也不該當姐姐。
可她位份高,在后宮這個按位份排地位的地方,哪怕她今年芳齡十五,底下人也得叫她一聲姐姐才是。
甭管良妃心里怎么想,至少面子上過得去,說話也爽利,沒那么些扭捏做態,拿得起放得下,還真是女中豪杰。她都忘了從前是怎么作踐自己的,今兒一來就顯得這般熱絡,知薇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她。
旁邊宣妃笑著跟了一句:“是啊,妹妹早就想過來了。”
語氣明顯不如良妃,這兩人高下立現。
知薇有點不好意思,知道她們指的是她老待在養心殿的事情。皇帝也是有點孩子氣,大概是情正濃時,簡直一刻都不愿離了她。她日常吃住大部分時間在那里,旁人要尋她還真不容易。
她就沖兩人笑笑,沒接這話茬,只吩咐臘梅趕緊上茶,又叫拿果子點心出來招待這兩人。
說話的時候她一直打量她們,有點好奇她們是怎么湊到一塊兒來的。要知道這么些年在宮里,良妃和宣妃有那么點王不見王的意思。一個仗著養育嫡皇后的女兒,又拿著協理六宮的權,每日里借口忙得腳不沾地兒,根本不理會其他妃嬪。另一個則是生了皇長子,心里底氣十足,一心韜光養晦想將兒子扶上太子之位。
可以說在良妃生子之前,這兩人誰都不待見誰。
但這格局在三皇子出生后被生生打破。宣妃的天然優勢消失殆盡,整個人似乎就比從前略顯浮躁一些。
也許不是浮躁,只是心里著急,那股子裝出來的從容淡定就少了許多。
雖說她生養的大皇子,可她不是皇后,兒子能否被立為太子,這期間的變數很大。皇帝一直沒表態,顯然并沒有打著立長的心思。她跟良妃兩個人誰位份晉得高,將來兒子當皇帝的機會就更大。
知薇多少也聽說了宣妃這些日子的舉動,從前總稱身體不適,一門心思念經的她,如今可是活絡了許多。想來也是被良妃的三皇子給嚇著了,生怕看中的肉叫別人搶了去。
有時候看她們這么費心思,知薇就覺得自己太沒心沒肺。大約是沒生產的緣故吧,若她爭氣一舉得男,搞不好比她們還要能算計。
當皇帝還是當一個閑散王爺,這里面的差別太大了。
她瞧著這兩人,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未來,冷不丁微微打了個寒顫,真怕有朝一日自己民成了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知薇打量人家的時候,良妃和宣妃也在打量她。本來今天來就是摸摸水深水淺罷了,沒有真刀真槍較量的意思。
沈知薇這個人叫她們摸不著頭腦,因為她太特別的,和宮里任何一個想要爭寵的女人都不同。良妃眼見著她一步步坐大,仔細想來卻沒覺得她有什么過分的舉動。
她似乎一直都那樣,安分守己地過日子,甚至都不怎么在皇帝跟前招搖。聽聞去年皇帝就提過復她位份的事情,她居然還給拒了。當時良妃真是參不透她的用意。
說她野心大放長線釣大魚吧,可后來皇帝說封她為妃,她又給拒了。接二連三不給皇帝面子,一般人哪做得出來,這招棋走得也太險。所以那時候良妃就當她真是一心想出宮,冒著得罪皇帝被殺頭的危險也犟著不松口。
可如今她跟著南巡一趟,一回來又痛快接了皇貴妃的頭銜,跟皇帝親親熱熱過起日子來了。瞧他們兩人那膩乎勁兒,打大晉開國以來怕是沒有過。就是外頭尋常百姓家,再恩愛的夫妻也沒聽說像他們兩個似的,一刻也分不開的。
良妃實在很好奇,這沈知薇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藥,渾身長滿勾引人的本事,把個皇帝弄得五迷三道的。
到了這會兒她才后悔,早知當初就該向女兒學習,下手狠一點,直接除了她才好。一時婦人之仁,終于養虎為患。
走出承乾宮的時候,良妃特別留意了周圍的布置,眼見處處富麗堂皇,比起延禧宮有過之而無不及,心就跟被人死死擰住似的。
看來接下來她得打起精神,打一場硬仗和是。
相較于良妃的野心勃勃,宣妃顯得有些沒精打采。來之前已有了心理準備,可一看到知薇住的地方,宣妃就說不上的難受。
皇帝待她是真好,好到骨子里去了。什么好東西都往她屋里搬,別的不說光說她那正廳里擺的幾幅字畫,幅幅出自名家之手,價值豈止千金。更不必談那些玉器花瓶之類的擺設,那多寶格上琳瑯滿目的珍品,看得她眼花。
皇帝對一個人上不上心,從這些細節處也能瞧出來。
宣妃本就算不上太聰明,所以從前一直小心謹慎,輕易不露差錯。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勝算極大,不掐尖不冒頭也能得個圓滿的結局。
但現在看來自己果然太天真。皇帝還這么年輕,生兒子的機會大把。她的兒子只占了長的名分,卻并非嫡子。這樣的身份最尷尬。將來若真有人魚躍龍門當了皇后,又一朝得男封為太子的話,她的孩子就會處在一個特別尷尬的位置。
宣妃這才明白,生得早也不見得就是好事兒。
良妃生得晚,競爭的機會卻也大把。更別說現在又多了個皇貴妃。聽說皇上夜夜臨幸她,旁人的牌子連翻都不翻。要照這個趨勢來,皇貴妃生下兒子也就是早晚問題。
到時候若知薇再有子,她的日子就更難過了。萬一皇帝一個想不開立她為后,她的兒子就是嫡子,那鐵定是要當太子的。
宣妃越想越心涼,走道的時候怔怔的出神,竟不小心撞到了同行的良妃身上。
“姐姐這是怎么了,不舒服嗎?”
宣妃比良妃進宮略早一些,她便一直稱呼她為姐姐。
宣妃有點不好意思,心煩意亂間隨便找了個借口:“沒什么,想是剛才那口茶吃壞了,有點苦。”
“苦嗎?我倒覺得清甜味甘,比我屋子里那些要來得好。皇上如今寵著皇貴妃,她那里的定然都是好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