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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什么都有,她想吃蟹不過一句話的事兒。只不過蟹乃寒涼之物,皇帝擔心知薇身子不好,有些猶豫。
知薇知道他的顧慮,靠在他身邊撒嬌:“偶爾吃一下不要緊的,大不了吃過后你叫傅玉和給我開帖藥暖胃的藥,我吃了就是了。”
皇帝也是無語:“就那么想吃蟹,連藥都肯吃了?”
“嗯,我就好那一口,從前不受寵,哪敢提這樣的要求。現在您好歹叫我覺得有點不一樣啊,要還吃不到蟹,那不就跟在落月軒一個樣兒的嘛。
“瞧你說的什么話,朕待你這么好,為了一只蟹將朕打回原形,你可真有良心。”
“皇上……”知薇拖長了音調叫他,只叫了一身自己先掉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忍不住縮了下身子。
“朕真是拿你沒辦法,成,那就吃吧。今兒晚上就叫他們上,只你不許貪多,就吃兩只。”
“行,挑大的。”
知薇心情美的,都想在中正仁和匾下跳舞了。見皇帝還有些顧慮,便主動道:“您別擔心,吃兩只蟹不影響生育。前個兒我娘帶著錦繡進宮來,我不是跟您說了錦繡懷孕的事兒嘛,我娘后來讓我摸了她的肚子。她說了,老一輩的人說了,這樣摸一摸,運氣也會分我一點兒,搞不好我一氣兒給您生十個八個的,吵得您頭疼。”
皇帝已經習慣了知薇這樣的說話方式,什么嫁人生子甚至是房事,關起門來她都沒什么顧忌,并不像一般的女子那樣扭捏。
皇帝也喜歡她這個樣兒。都做夫妻了,一張床上天天睡,還整天假惺惺的裝矜持,多沒意思。就該像她這樣,跟自己毫無保留,想什么就說什么。
不過他可不敢叫她生十個八個:“朕說了,一個便夠了。”
“萬一是女兒呢?”
“那便封個公主,待長大了朕親自為她擇夫婿。”
知薇覺得皇帝很會發散性思維,從一只螃蟹能引到公主出嫁的事兒去,著實想太遠。她趕緊把話題扯了回來,又聊到了吃食上面。
到了晚膳時分,蟹宴便擺了起來。皇帝陪著知薇一道吃,本是要叫人侍候剝蟹來著。結果知薇不讓,說自個兒剝才有意思。
“您不懂,這蟹就得親自剝,那樣味道才好。叫旁人剝的就跟那冷碟,味道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她邊說邊給皇帝演示怎么拿蟹八件把一整只蟹拆骨卸肉,還同他講自己小時候吃蟹的趣事兒。
“我那時候饞,一到秋天就嚷著要吃蟹,家里就備了許多。我是天天吃頓頓吃,吃到最后嘴里全是小口子,疼得夜里睡不好覺。我娘就罵我。”
皇帝細細品味著她的話。沈家從前日子過得不錯,女兒吃幾只蟹也不算什么。但一般來說,蟹這種寒涼的東西做母親的總不會叫女兒多吃,以免身子太涼不利于將來生育。
可在他們家這種顧慮似乎不存在。
老和尚的話又從他腦海里跳出來,皇帝便想果真不能拿她當沈家人來看。她就是她,雖姓沈卻是他的女人,她與宮外的關系日漸淡薄,從今往后就只能同他一人親近了。
他學著知薇的樣子拿鉗子剪蟹腿兒,邊剪邊問:“那串佛珠你還戴著吧?”
“嗯,日日都戴。剛開始覺得挺麻煩,老會硌著。戴久了倒是習慣了,您不提我都忘了我還戴著它呢。”
皇帝聲音低了一些:“那就天天戴著,一刻也別摘了。”
本來不覺得怎么樣,被了悟這么一說皇帝心里有點打鼓。真怕哪天她把佛珠摘了,人也就跟著跑了。
吃了蟹后兩人坐著聊了會子天,隨后洗漱干凈上床。皇帝惦記著一個事兒,就問知薇:“你這幾日去太后那兒,她可有吩咐你做什么事情?”
“并沒有,太后說我剛晉位事情多,叫我先別忙后宮的事情,等回頭空下來了再去幫她老人家也不遲。”
皇帝于是明白,他這媽心里還有點別扭著。中宮之位空懸,太后掌六宮事已有多年。雖大部分時間不理事兒,但實權還握在她手里。良妃算是她的跑腿兒的,兩人互相利用也互相幫忙,這些年將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
知薇的出現打破了一貫的平衡,恐怕除了他之外,沒人會高興。太后的別扭只是一時的,皇帝了解自己的媽,她耍了一輩子的心機,結果臨老了最討厭的就是愛耍心機的人。她現在不了解知薇,以為她是用計抓住了自己的心,故而對她不熱絡。但時間一長她自然會明白知薇是真傻還是裝傻。
想要博得太后的好感,只是時間問題。
皇帝現在想的是,如何叫知薇順理成章地理事兒,慢慢將良妃手里的權給拿過來。知薇位份比良妃高,掌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是不能操之過急,畢竟往后她要在宮里行走,若一開始便豎敵太過,只怕日后有的麻煩。
于是他問知薇:“朕叫太后分你些差事當,如何?”
“不好吧,太后都那么說了,就再等等唄。您也知道我懶,多閑一天是一天。我若忙起來就不能日日來養心殿了,您不想我嗎?”
“自然會想,只是這權總要擱到你手上才是。你是皇貴妃,一直叫別人協理六宮多不像話,也是委屈你。”
“說實話,我一點兒不覺得委屈。有您在我不缺吃也不缺穿,爭那些虛名做什么。掙再多的錢也沒用,又不能上街兒買糖吃。您也別太急了,如今宮里這些人和事我都沒搞清楚,您得叫我心里有點底。不然兩眼一抹黑就上任,回頭要鬧笑話的。”
“你這話也有道理,既如此朕便同你說個事兒。”
知薇一聽皇帝語氣有變,立馬露出認真傾聽的表情。
皇帝低下頭來盯著她瞧:“你先前問朕慧妃的死因,朕一直沒同你說。不是不愿說,只是怕嚇著你。但如今想想你將來要掌事,后宮的事情該叫你知道,也好有個防備。”
“她到底怎么……”
“外頭都道慧妃是地動時沒的。其實確實是前后腳的事兒。和她同住長春宮的劉貴人確實是叫梁給砸死的,但她不是。朕后來叫人查了,她是叫人毒死的。”
“毒死?”
“是,就是地動那一天。朕問了她身邊人,當時太亂,永和宮有幾處屋子給震壞了,她便由宮女扶著到了外頭。后來不知喝了誰遞來的一碗茶,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她便毒發身亡。當時身邊的宮女眼見此事,好幾個嚇得不輕。”
知薇也被嚇著了,好端端的在宮里待著,居然這么就叫人害死了。只是一碗茶而已!
“您查出是誰做的嗎?”
“這個不好查。當時太亂,又是天黑,地動還未過每個人都心慌意亂。沒人注意到遞那碗茶的人是誰,事情若追究下去只怕牽連甚廣。地動剛過,前頭又有馮仲卿的大案,已牽出不少人來。此刻不宜不動干戈,只得暗中慢慢查找才是。朕今兒同你說是想叫你留個心眼兒,往后無論吃什么,都要叫人先嘗過。朕不能時時陪在你身邊,你便要自己多小心。”
知薇有些情緒低落,顯然被這個事情攪得很不愉快。倒不是怕死,只覺得太過可怕。宮里人心隔肚皮,那些人表面上對你笑嘻嘻,背地里誰知道會怎么做,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下意識往皇帝懷里縮縮,想從他身上汲取些力量。皇帝撫著她的背安慰道:“別怕,你這宮里的人都是朕親自選的,尤其是貼身侍候的,絕計不會害你。”
知薇嗯了兩聲默默點頭,那一夜卻是沒能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