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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還不明白,雪娘急的比起手腳來:“你看看,早上吃個甚的蒸饅頭嘛,給他們喝粥,水多著些,米少些,別拿大米,用小米,吃饅頭要費多少面?大中午怎的還有一個肉菜,還有攤的蛋餅,嘖嘖,再沒有這樣敗家的,夜里那頓也喝粥,湯水管飽!”
秀娘一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便是玉娘也立在秀娘身后干瞪眼睛,秀娘看見大姑姐這付模樣趕緊解釋:“這都是力氣活計呢,吃得少了干不動,拖工時也是一樣費錢的。”再說請來的都是王家塘的本姓人家,這樣苛扣還不定怎么吃人說嘴。
雪娘一巴掌拍了桌子:“我做這個還不知道,石場里頭干的是力氣活罷,定準了工期,三頓里頭給一頓干的就夠,雪里紅炒肉加饅頭,有菜有肉有面,盡夠了。”
蓉姐兒正在屋子里跟大白玩耍,正是午后吃點心的時候,她自進了學詩句沒學到多少,偏這下午一定要吃頓點心倒給養了出來,她聽見雪里紅炒肉,又聽見饅頭,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抱了大白從屋子里出來:“娘,我吃饅頭!”
秀娘正急著沒事兒把這話頭茬開呢,一伸手把女兒抱過來:“小饞鬼,那是干活的人吃的,你不吃蒸花糕了?”
蓉姐兒趕緊搖頭,秀娘自從聽說她愛吃花糕,天天叫廚房里蒸了給她吃,她放了肚皮能吃五塊,如今一塊都啃不下了,聽見肉饞得直嚷:“包子好么,鴨肉的包子!”
這吃口怕是改不過來了,江州家里請得好廚子,自那回曹先生出了一道題,回去便琢磨了怎么拿花做菜,如今倒能做出一桌子花宴來,可若要問蓉姐兒吃什么,她十回有八回是蒸芋頭,鴨肉包,再不就是燉豬肉加煨嫩雞,再想不出別個好吃食來。
有蓉姐兒這一茬,雪娘也不再接著話說下去,招手把蓉姐兒抱過去:“來,大姑給你露一手,叫下頭人整治一只肥鴨,我給你做鴨血湯,鴨油酥餅吃。”
☆、第84章 春深日暖
蓉姐兒把頭點的似小雞啄米,一徑的跟在王雪娘身后,捻了她的衣角往廚房去,王雪娘眉開眼笑,她自家沒有女兒,幾個孩子里頭她最喜歡的就是蓉姐兒。
直說蓉姐兒說話做事都大氣的很,不似蘿姐兒說話跟蚊子哼哼,這才該是王家人的樣兒,王雪娘的這個脾氣,便是她那幾個姐妹,她也是一個都瞧不上眼的。
廚下殺了一只鴨,雪娘把油都刮了下來做餅,這只鴨子肥大的很,光是刮下來的油就有滿滿一碗,全叫雪娘樓炸了出來,又把鴨腸鴨血一道煮,往里頭多放菜跟豆腐,煮了滿滿一鍋子湯,端上桌來她笑瞇瞇的:“看,這一鍋子能吃三頓了!”
廚房里又是動刀切案又是費神炸油,最后端上了桌,鍋里只有半邊鴨子,就這王雪娘還覺著已經吃得不錯,蓉姐兒碗里堆滿了豆腐白菜,雪娘的兒子筷子上頭跟長了眼睛似的,一筷筷都夾在肉上。
蓉姐兒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碗,委委屈屈的咬著筷子不動,玉娘手快給她挾起一塊肉,等蓉姐兒捏著筷子費力的啃完,鍋里連白菜豆腐也不足了。
經過這一回,秀娘算是明白過來,這個大姑姐看著既爽快脾氣又直,像是最好相處的,可有一條,她把錢看得死緊,一文錢恨不得碎成八瓣用。
那個當口把話頭茬過去也只罷了,誰曉得等下一回秀娘給算盤結帳,她一早便來坐鎮,一筆筆一樣樣的問,連某月某日小米多少錢一升都問細了,又定下三十個工人五日要吃多少升小米,點了點數,數出一兩銀子去:“你也別五日來一回了,這些錢盡夠吃上半個月了。”
說得算盤愣在當場,玉娘直沖他使眼色,算盤接著了就往外頭退,還沒到門邊呢,就聽見雪娘在后頭說:“你看,他一句話都無,可見是貪了銀子的。”
把算盤說的一張臉漲的通紅,他到王家這些時候,別說王四郎了,就是秀娘也不曾說過他一句半句,這個出門子的大姑奶奶倒想當家,他氣急了,才要甩了袖子出門,那邊玉娘急急追出來:“小王管事,小王管事留步。”
說著扯了他到門邊,給他塞一個荷包:“這是太太給的,王管事別往心里去,這大姑奶奶住不久的。”秀娘的意思是忍過去便罷了,這些年好容易回來一次,能處著就別為了這點子事體不和。
算盤這才細細打量起玉娘來,見她也是一付愁容,再看看往來的下人,一個個俱都青了臉,仔細一問才曉得,自那日雪娘指謫秀娘花銷流水似的,便整日在屋里坐鎮,指點廚房買菜買米,又分派下人干活,到現在五日多了,這些下人只吃過一頓肥豬肉炸的豬油渣渣。
“就這大姑奶奶還說咱們太太敗家呢。”還有一句秀娘沒學出來,雪娘說甚個魚生火肉生痰,青菜豆腐保平安,這是為著下人著想,才叫他們頓頓吃素的。
她不光是待別個這樣,待自家人也是一樣,王四郎不家來,她便只叫廚房做一個肉菜,切的肉也要定好幾兩幾錢,玉娘因著說是秀娘的親戚,自然也跟她們一處吃飯,四個人吃一碗肉,還不能留碗底,說是留了碗底就要給下人吃去,把肚皮撐大了,夜里要偷食的。
秀娘這才曉得這個大姑姐剛回來時的大方爽快怕都是做給別個看的,買一只鴨子整整吃了三天,剩下一付鴨架子了,還拿來燉了湯,那湯淡的比涮鍋水都不如。
蓉姐兒見天苦著一張臉,秀娘心疼孩子,便是原來家里窮苦時也不曾這樣,偶爾手頭寬松還去外頭給她買包子湯團吃的,這么一二日她便有心把家事再攬過去:“姐姐難得來,這怎么算是待客之道。”
王雪娘一擺手:“我哪里好算客,娘去的早,你自進了門也沒人教導過,持家也算得有道了,我再給你改一改,往后四郎的庫里可不金銀滿倉。”
秀娘既不能說好又不能說不好,尷尬著一張臉,拿她全無辦法,她自嫁進來便嘆自家沒婆婆,也無個人在王老爺面前幫襯著,如今來了個大姑姐倒比婆婆更厲害,想了法兒讓杏葉去問雪娘帶來的丫頭,才知道在金陵家里一向這樣吃的。
怪不得這些下人到得王家俱都胖了起來,明明沒帶幾個人,卻頓頓都能吃掉兩桶飯,原是家里沒得油水好吃,到了秀娘這里倒撒開了肚皮。
蓉姐兒又呆了兩日,氣呼呼的再也不肯呆了,自家把小包袱理好,抱了她裝玩意兒的小匣子,叫一聲“大白!”大白從窩里爬起來乖乖跟在她身后,不說下人了,便是大白也好幾日不曾沾葷腥,雪娘吃完飯愛把所有的剩的菜都掃空,碟子收下去的時候干干凈凈的,蓉姐兒就是想給大白加餐也沒東西給他吃。小人家氣哼哼徑直往秀娘屋里去:“娘,我去阿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