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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 月佼自袖袋中拿出一個小盒子, 取出一顆四四方方、黑乎乎的糖狀物送進嚴懷朗口中, 又問圓臉狐貍的手下要來鑰匙, 親手為他解開鐵鏈。
她將自己的左手遞到嚴懷朗面前, 嚴懷朗定定望著那皙白纖秀的小手好半晌后, 才略帶遲疑地抬起手臂, 緊緊握住,由她牽著出來。
挺秀高頎的身軀緊緊挨在小姑娘身側(cè),當真猶如被馴服的兇獸一般, 服服帖帖——
只是有些生氣地瞪著她身上的披風。
見他對月佼的所有舉動皆毫無抗拒,圓臉狐貍驚嘆道:“第五姑娘果然出手不凡!”
月佼對圓臉狐貍笑笑:“我就靠這個吃飯的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費了多大勁才忍住沒有哭。
圓臉狐貍也不拖泥帶水, 直接了當?shù)厣斐雠趾鹾醯奈甯种福骸俺醮魏献? 先來個五百人份的,行不行?”
月佼忍住甩他一臉白眼的沖動:“五百人份呀……倒也不是不行, 可得容我些時日, 要現(xiàn)做了。”
“我在此地有一座莊子, 可供第五姑娘使用;同時我還會加派人手替你把風, 保證不會有不長眼的官差來找你麻煩。若需要什么藥材, 盡管開口。如何?”
這聽起來豪爽大方的條件,實則跟軟禁也沒個兩樣了。
“藥材我得自己來的, 您若不放心,派人跟著我就是。如此, 大家都安心。您說是吧?”月佼笑瞇瞇望著他。
圓臉狐貍想了想, 點頭應允。
“吶,我看上這個人啦,”月佼指了指身側(cè)的嚴懷朗,“若您肯將他送給我,我可以少收您……唔,五十金?”
與她十指緊扣的大掌驀地緊了緊,月佼卻沒看他,只是滿目誠懇地望著圓臉狐貍笑。
“成交,”圓臉狐貍倒不是真想省那五十金,不過是眼下有求于她,又是個無關大局的奴隸,順著她也無妨,“不過此人來歷成謎,身手不凡,姑娘確定……”
“很確定,我不怕的。”月佼脫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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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臉狐貍最終同意了將嚴懷朗作為禮物送給月佼,又留她用了飯,這才安排張世朝用馬車將月佼一行三人送去了他先前說的那座宅子。
離開滴水湖時日頭已偏西,月佼料想云照應當已與江信之聯(lián)絡好,按事先的約定,此刻她已回到南郊山上那座破廟等著了。
于是月佼請張世朝讓馬車先去了南郊,將云照接了,一并前往圓臉狐貍的宅子。
當云照見到緊黏著月佼死不撒手的嚴懷朗時,驚得眼珠子都險些落了出來。
雖不知嚴大人遭遇了何事,可瞧著他死死黏住月佼,仿佛自己長在月佼身上似的,便知其中有異。
月佼苦笑著對她搖頭,輕道:“有事明日再說吧,我……有些累?!?
見月佼神色中隱有心力交瘁的疲憊,她便沒多問什么,偷偷留了記號給江信之以后,便跟著月佼下了山。
幾人在馬車內(nèi)聚齊后,便朝圓臉狐貍在城北的宅子去了。
路上,月佼轉(zhuǎn)頭對嚴懷朗笑笑,柔聲道:“你一直瞧著我的披風,是冷嗎?”
此地晝夜溫差大,日落之后便叫人覺得涼嗖嗖。
嚴懷朗抿唇,面上像覆著一層薄霜似的,就瞪著那件披風。
月佼試著收回與他交握的那只手,卻發(fā)現(xiàn)他拽得更緊,只好無奈作罷,單手去解那披風的系帶。
一旁的紀向真見狀,習慣地伸出手打算幫忙,卻被嚴懷朗凌厲一個眼刀飛得險些破功。
見紀向真將手縮了回去,他才冷冷一聲輕哼,自己伸手替月佼將那披風解下,帶著些許惱意扔到紀向真懷中。
云照一頭霧水,深知這件披風來龍去脈的張世朝卻忍不住笑,調(diào)侃道:“看來,這倆人今后少不得爭風吃醋呢,第五姑娘要辛苦了?!?
月佼笑著看了嚴懷朗一眼:“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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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臉狐貍的宅子中一應俱全,連侍女都不缺。
張世朝將他們送到宅中,向侍女們交代了少主的吩咐,讓她們好生伺候月佼一行,又安排了一隊人在宅子巡防,便向月佼告辭離去。
這一通鬧騰下來,銀月已上柳梢。
整座宅子里到處都是圓臉狐貍的人,云照也不好說旁的事,只能笑問:“今夜可怎么睡?”
她幸災樂禍的目光掃過嚴懷朗緊緊握住月佼的那只手。
月佼想了想,對侯在跟前的一名侍女笑笑:“勞煩姐姐,替我們準備三間房,要挨在一起的,也好有個照應。”
侍女方才已聽張世朝說過,月佼是少主的貴客,當下便恭敬應下,屈膝行禮后才轉(zhuǎn)身帶人去準備。
紀向真先前在船上親眼見過嚴懷朗失控狂戾的模樣,自不敢如云照這般掉以輕心。他略有些焦慮地抬眼看向月佼,卻見月佼輕輕朝他搖搖頭。
想到周圍不知有多少明里暗里監(jiān)視的人,紀向真也只能垂下眼簾。既月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那她大約是真的有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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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沐浴嗎?”月佼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歪頭沖嚴懷朗笑笑。
此刻他眸中已無白日初見時那般妖異的赤紅,但神智顯然并未清明。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理解月佼的意思。片刻后,才輕輕點了頭。
“這時來不及給你備衣衫,穿紀向真的,可以嗎?”
見他不太高興地迅速搖頭,月佼紅了臉,笑嗔他一眼,有些惱:“那你,總不能……不穿吧?”
見她笑中隱隱藏了惱,嚴懷朗似乎慌了神,張了張嘴卻像是說不出話,索性一把將她抱在懷中,輕輕晃了晃,撒嬌求饒一般。
月佼沒奈何地笑出聲,退出他的懷抱,“好啦,我沒生氣的。咱們就先借一身衣衫來穿,明日再想法子替你買新的,好不好?”
他覷著她的笑臉看了一會兒,似乎確定她當真沒生氣了,這才委委屈屈地點頭,還偷偷撇嘴。
月佼握拳揉了揉眼睛,將眸中的淚意偷偷抹掉,又笑吟吟牽著他出去,先吩咐了廊下的侍女去準備沐浴的熱水,又帶著嚴懷朗去云照那里取衣衫。
進了云照的房中,云照忙趨步上來,壓低嗓急道:“究竟怎么回事?”
月佼便將今日在寶船上發(fā)生的事簡單說了,“……嚴大人應當是先服過我給的那個解藥,那解藥能克‘斬魂’,卻會與之生成新的毒性,使人狂亂失心。不過圓臉狐貍的船上正好有洛神花……”
其實那時她只是在賭,那時的嚴懷朗神智并不清明,無論她如何去暗示他這朵花是要吃下去的,他大概都不會懂。
可她想著嚴懷朗雙手被綁縛,若他愿意接下她手中那朵花,只能用嘴,如此一來,那朵花就能進了他的口中。
但這一切的前提必須基于,他愿意接下她手中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