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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 夜色初上, 月佼獨自從典史閣出來, 邊走邊揉著刺痛到流淚的左眼。
一整日都沒有見著嚴懷朗出現在監察司, 這讓她在下午研讀卷宗時頻頻走神, 運氣不好又被一向不太待見她的趙攀撞了個正著, 自是免不了一頓訓斥。
她也知是自己理虧, 倒沒與趙攀頂嘴,放值時更是主動留了下來,專心致志將需要閱讀的卷宗、記檔全部認真看完, 心中才終于踏實了些。
此刻的監察司各院都靜悄悄,耳畔只有細細的蟲鳴蟬嘶,以及夜巡衛隊的腳步聲。
踏出典史閣的大門, 月佼停下腳步, 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怔怔望著口門的獬豸石像。
獬豸是傳說中的一種神獸, 類似麒麟, 體態威嚴, 雙目明亮有神, 額上通常長一角, 俗稱獨角獸。書上說,這種神獸極有智慧, 懂人言,知人性。
尋常人家門口皆以石獅子鎮宅, 可監察司各院門口卻皆是獬豸, 想來這種神獸對監察司來說是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可是月佼一直不明其中深意,早就想找人請教,可每每忙碌起來,不知不覺就將這小小念頭給擱下了。
盯著典史閣門口那獬豸半晌后,月佼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小聲嘀咕道:“這破記性,明日一定找個人問問……”
話音未落,她眉心驟然一凜,猛地轉身看向臺階下的樹蔭處。
“是我。”
熟悉的嗓音讓月佼心神陡然又柔,又抬起手猛揉眼睛。“是你呀,嚇我一跳。你怎么站在門口?”
樹蔭下的嚴懷朗徐徐自陰影中邁出,拾階而上,在她面前站定。
“眼睛怎么了?”他方才就見她頻頻揉著左眼。
月佼抬起頭,瞇起的左眼已盛滿了淚:“我也不知道,就是……不舒服,疼。”
門口燈籠的光暈朦朧下,小姑娘一身官袍規規整整,卻一臉委屈巴巴地猛眨著眼,淚漣漣梨花帶雨似的,當真是叫嚴懷朗心都要化了。
“站過來,我替你瞧瞧。”他輕輕牽著她走到燈籠下的亮處。
月佼有些慌張地低下頭,眨著淚蒙蒙的眼睛,滿心驚疑地盯著自己那被他牽住的右手。
咦?又這么容易被抓住?這手,它怎么突然又不知道躲了呢?
明明……云照和紀向真伸手過來時,這爪子自己都知道躲的呀。
“你低著頭,我怎么替你瞧?”嚴懷朗無奈輕笑,長指輕勾她的下頜,將她低垂的小腦袋又抬起來。
“哦。”下頜似有一股細小卻灼燙的熱流直躥周身,這使月佼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脊背,沾滿淚的睫毛顫顫猛眨一通。
“好像是沾了一根睫毛,”嚴懷朗仔細打量片刻后,溫聲道,“別動。”
溫熱的氣息迎面而來,如燎原之火點燃了月佼滿面的紅暈。
心頭有一個作天作地的小人兒在上躥下跳,時不時還對著她擠眉弄眼做著怪相,討厭得很。
陌生的羞赧與無措使她慌亂窘迫,忍不住將發燙的小臉扭向一邊。
嚴懷朗見狀,索性雙手捧住她的兩頰,將她的臉定在自己眼前:“別亂動,吹出來就不疼了。”
溫和的嗓音里是十足的耐心,像哄小孩子一樣。
面向而立的兩人之間距離不足半步,他的雙手溫柔地捧著著她滾燙的兩頰,他說話間的氣息親昵氤氳在她的鼻端。
此景此景之下,月佼深深覺得,自己可能快要就地燃起大火來了。
片刻過后,嚴懷朗長指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漬,輕聲道,“還疼不疼?”
燈籠的光暈下,仰著臉的月佼怔怔望著嚴懷朗一張一合的唇,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完了完了,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為什么忽然覺得……他看起來,仿佛很好吃?!
嚴懷朗淺笑,以指節輕輕敲了敲她的額角,“發什么愣?”
他一定是眼花了,方才竟以為小姑娘在盯著他偷偷吞口水。
臉紅又心虛的月佼略有些夸張地抬手捂住額角,滿口顛三倒四的嘰嘰咕咕,以此掩飾自己心中驟然而起的無措。
“不、不疼了……你做什么、做什么打人呀?我、我……我就是下午看了許多卷宗,腦子累著了才……誒,你在這里做什么?”
“方才從宮中出來,半道遇見云照,聽她說你還在典史閣,我就順道過來找你一起吃個晚飯。”
似是怕她拒絕,嚴懷朗又補充道,“今日陛下發了好大一通火氣,我心中難過,想請你陪我吃頓飯,開解開解。”
一聽他挨了陛下的火氣,月佼忙不迭地點頭道:“那咱們就去吃飯,多吃些就不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