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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遠山推門進屋的時候, 見沈葭正躺在床上用被子將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他快步上前將她身上的被子扯下來:“大夏天的怎么蓋這么嚴實, 看你這一身的汗?!?
他說著拿起床頭的巾帕溫柔地幫她擦拭著額頭上和脖子上的汗珠。
沈葭卻顧不得這些, 突然握住他給自己擦汗的右手順勢從床上坐起來, 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定睛望著他。
沉默良久, 她才惴惴不安地問出了自己心中的懷疑:“遠山哥, 你是鐘樓的人嗎?”
她也是方才突然想起來的, 她以前曾認真看過這個時代的一些史書,說鐘樓本是江湖上的殺手組織,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覷, 且好幾代都參與朝堂政事,自古至今都是朝廷的一大隱患。
家里的墻壁隔音效果并不是太好,剛剛那屋里遠山哥和木瑤、木珂他們的談話沈葭聽到了一些, 本就對遠山哥的身份有所懷疑。后來又憶起剛剛劉勇說‘我是官, 你是賊’這句話,再聯想到遠山哥那一身的疤痕, 她覺得事情的真相很可能便是自己猜測的那樣。
侯遠山原本就不打算再隱瞞, 如今見她自己已經猜出了大概, 便也點頭承認了, 那些他不愿回首的過去也一點點自腦海中隱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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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灼的夏季, 正午的太陽好似發了瘋一般炙烤著,周圍的綠樹耷拉著腦袋, 靜悄悄的,毫無生氣。
十四歲的侯遠山光著膀子赤足走在荒無人煙的小路上。 腳下的土地曬得灼燙, 他覺得自己的腳掌都要被那巨大的火爐烤出熟肉的氣味兒來, 前胸和后背也被那毒辣的日光照得發紅,火辣辣的痛著。許久不曾喝水,他的嘴巴干涸的蛻了皮,還掛著已經干掉的血跡。
他的意識早已變得不太清晰,眼前的小路也時不時地分散出好幾條道兒來,使得他必須停下來搖晃幾下腦袋,方能看得清前進的路。
長久不曾填飽肚子,他本就消瘦的身板兒此刻越發瘦骨嶙峋,走路時顫巍巍的,好似稍一不慎便要歪倒在地上再爬不起來。
自從出了杏花村,他曾想過去飯館里做個伙計,可人家嫌他太瘦弱沒什么力氣,根本不肯要。后來想把自己賣進有錢人家打雜,卻又因為心眼兒太實,不會奉承人而備受欺凌。前后去了五家,最后都因一些莫須有的錯事被上面的人趕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能去哪里,也不知自己還能這樣渾渾噩噩的活上多久,只知道他渾身的力氣和水分都已經被抽盡了。
他甚至開始想,或許是時候去另一個地方見見爹娘了。
那里一定會有一片綠洲,里面的水甘甜而清冽,讓他美美的喝個夠。那里一定還有香噴噴的肉包子,或者哪怕只有玉米窩窩和野菜湯都是可以的。
他這般想著,好似真的有清涼的水一滴滴落在他干裂到快要不能張開的唇瓣上。下意識的,他舔了舔嘴唇,清涼的泉水帶著絲絲甘甜,和他方才想到的一樣美好。
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到了一片水流湍急的小溪邊,溪水歡快的流淌著,發出潺潺的水聲,好似在為見到他而高興。他欣喜若狂地捧起溪水大口大口地喝著,求生的本能漸漸變得強烈。
當他恢復意識,漸漸睜開眼睛的時候,卻見自己竟盤腿坐在陰涼的大樹之下,對面一位長著胡須的中年男人正與他掌心相對。他感覺有一股清爽的感覺自那人的掌心傳入了他的體內,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起來。
那人見他醒來,方才收了手,稍一運氣抬眸看向他:“現在感覺如何了?”
侯遠山只覺自己渾身清爽,連之前的乏力感都隨之消散了。
出門在外,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好人,他的目光中帶著真誠與感動,突然跪了下去,對著那人叩首道謝:“謝恩人相救,多謝恩人!”
男人伸手將他扶起,臉上掛著慈善的笑:“我救你不過舉手之勞,何足言謝?不過……”
他說著捋了捋胡須,在侯遠山身上打量片刻:“我瞧你骨骼奇佳,倒是個練武的材料,雖說已過了習武的最佳年齡,但我倒是很有自信能把你訓練成一位武藝高強之人。若我想收你為徒,你可愿意?”
“我愿意!”侯遠山仿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毫不思索的應下來,立馬對那人規規矩矩地叩首,“師父!”
男人很是滿意地扶他起來,想了想道:“既然做了我的弟子,我再賜你一個新的名字,便叫……【木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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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遠山哥以前也吃了那么多苦,不過還好,總算是遇上好人了。遠山哥這一身武藝便都是跟他學的吧?”沈葭歪在他的懷里輕聲問著。
侯遠山卻并未答話,只抱著沈葭的手一點點收緊,呼吸中帶著粗重的喘息。
沈葭覺得他有些不太對勁,忙從他懷中抽離,關切地抬頭看他:“遠山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后來又發生了什么事?”
侯遠山低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看不透的陰鶩:“如你方才所想,我的確是鐘樓的人,那個救我之人便是鐘樓的樓主高繼。小葭,曾經為了活著我殺過人,很多人……”
沈葭身子一顫,整張臉頓時慘白,雙唇隱隱顫抖著說不出話來。果然是鐘樓的人……
任憑她早就有了猜測,可如今聽到這樣的回答沈葭覺得自己仍有些不敢相信。遠山哥,真的是殺手……
屋子里突然變得寂靜,氣氛也越發冷了下來。
良久,沈葭才稍稍安定了自己的情緒,突然抬頭道:“我曾見一本書上說,鐘樓之所以屹立數百年不倒,也與他們的行事作風有關,他們是殺手,卻有著自己的原則,只殺最窮兇極惡之人。所以,遠山哥縱使是個殺手,也定然不會是個惡人?!?
不是惡人?侯遠山自嘲一笑,師父當初也曾告訴他,他們只殺窮兇極惡,罪大惡極之人。
若非木璇師妹的死,他該是一輩子都這么認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