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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奭沒有?回復(fù),慢慢往回走似若有?所思,對鄭文道:“我們必須接著趕路。在往前走應(yīng)該就是虢國屬地,雖在厲王時期在虢仲領(lǐng)導(dǎo)下東遷三門峽,可在虢鎮(zhèn)城依舊留有?虢國屬地,有?一部分屈姓王族仍舊住在這里。”
鄭文后來才知道公子奭這人喜歡異聞傳說?,也許是先天不足幼年?多病,求醫(yī)無果后就尋求術(shù)士方士的幫助,聽了不少鬼神故事,對這方面?頗有?研究。簡單來說?,要是這位王孫當(dāng)了皇帝,保不準(zhǔn)也是如同晚年?的秦始皇一樣是位求長生不老藥的昏君。
不過,此時她明顯感?覺對方的身上?多了些急迫的情緒,似乎有?事超過了他的掌控,她隨著他的步伐疾步走到墻垛旁,把?自己的青銅劍重新背在背上?,就像背著一根長木棍一樣。
大部分難民還在村莊四處搜索,并?沒有?現(xiàn)在就遠(yuǎn)行的打算,公子奭等?不及那些人的動作,決定先行出發(fā),鄭文沒有?發(fā)表觀念,在某些時候她覺得對方是靠譜的。
“不過,我們兩人行路,會不會太危險?”
公子奭道:“這里離虢國很近。”
這時的鄭文天真地相信了公子奭的話,卻不知道古人話語中的近和她這個靈魂是現(xiàn)代人的近不是一種概念。
鄭文看了眼縮在墻邊的女人,蹲在對方面?前說?了幾句話,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在心?中,跟著公子奭就離開了。
行走百步后,鄭文回首,身后的那個被燒成廢墟的村莊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黑點。
公子奭走在她面?前,明明淪落到如此境地,衣衫襤褸,卻偏偏背脊挺直,如朗朗清風(fēng),光風(fēng)霽月,這是世家大族用?錦衣玉石才能養(yǎng)出來的氣度。鄭文心?中嘆了口氣,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淪落到了這個境地,一路背著她的那把?火棍子慢吞吞地走在后面?,覺得自己此時就像一個燒火的丫頭?。
兩個人沿著路向前面?走,比起之前的迷茫,公子奭像是突然有?了方向,鄭文在他的帶領(lǐng)下走了兩日的路程,在路上?還遇見了不少逃亡的難民。
這一路走起來并?不容易,中間并?未再看見湖泊。鄭文抿了抿發(fā)干的嘴唇,感?覺自己說?話嘴皮都會被撕拉的疼,她抬頭?看了眼天空中灼熱的太陽,眼睛被刺的發(fā)疼,很快又埋頭?走在公子奭身旁,把?臉隱藏在陰影下中繼續(xù)趕路,公子奭應(yīng)該比她更難受,這人走了兩天,臉上?的鞋子都已經(jīng)磨破,之前包裹腳上?水泡用?的布條也變得臟亂不堪都露在外面?,后來還是鄭文看不下去,去找了一些樹皮纏在兩人的腳上?,也算是保護措施,不過數(shù)小時后這些樹皮已經(jīng)被磨損地不成模樣。
他們已經(jīng)這樣趕路趕了兩天,途中遇到了幾次搶劫,不過都是幾個人,鄭文和公子奭拿著刀劍一出手就嚇退了對方,雖受了一點小傷,倒也無礙。
“我們的食物?不多了。”他們雖然已經(jīng)盡量節(jié)省,吃的不多,但從山里帶出來的肉還是在這兩天之內(nèi)已經(jīng)吃了大半。
公子奭沒說?話。
鄭文也不再多說?,埋頭?趕路,相信對方聽在耳中。兩人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相處。
在臨近傍晚黃昏時,公子奭終于停住了腳步,鄭文有?些愣愣地差點踩到對方的后腳跟,前方傳來淡淡聲音,公子奭眉眼間泛起清清淡淡的弧度:“虢鎮(zhèn)城,到了。”
鄭文茫然抬頭?,向前走了幾步,果然看見了一個用?夯土砌起來的土墻,遠(yuǎn)遠(yuǎn)看上?去很高,似乎是建在一個高坡之上?,等?他們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城墻外面?有?一個很深的護城溝,而護城溝外躺著很多人,還有?一些人已經(jīng)散發(fā)著臭味,這種味道她很熟悉,之前在那個村子里聞到過,這里的一些人已經(jīng)死了。 這些難民應(yīng)該是餓死在了這里。
大片大片,觸目驚心?。
她不由得后退一步。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這么多死人。
“這里怎么有?這么多死人?”鄭文站在外面?都不敢邁動步伐,鼻尖縈繞著一股子惡臭味道,她甚至還看見尸堆里有?一些人還在動彈,只不過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突然她的腿部似乎被什么抓住一樣,她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什么東西差點就一腳踹了出去,定睛看去才發(fā)現(xiàn)是一個人,瘦骨嶙峋的孩童,看著模樣才七八歲大,此時倒在地上?,應(yīng)該是從旁邊爬過來的,身上?的布料都裹不住身體,整個人就像黑心?煤礦里的小黑工一樣。
小孩的眼睛看著她,黑白分明,一張黑糊糊的臉上?也就那雙眼睛還算的上?清亮,什么話也沒說?,手緊緊地拽著她的裙擺,可鄭文就是感?覺到了對方的祈求。
他在向她索要食物?救他一命。
鄭文的心?收縮了一下。她在這幾天以為見到了這天底下最?為悲慘的畫面?,可事實上?,歷史史記上?描述的餓殍千里可能不只是夸張之語。
懷中還有?三塊肉干。是她這些天攢了很久也不舍的吃,好不容易留下來的。
于是她的心?在掙扎,看著對方很久沒有?動作,在那個小孩的目光慢慢暗淡,手從她的裙擺下松開后,鄭文看到那雙枯枝一樣的手卻不知怎的突然變得很悲傷起來,她突然想起了兩天前被吃掉的那個嬰兒,看向一旁的公子奭,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覺得那個嬰兒真的死了嗎?”
這是自從那個孩子被吃了之后,她一直都在心?中反問的,在這幾日的深夜里,鄭文有?時候都會夢見那個看不清面?目的嬰兒,在悲泣。心?上?沉重的道德感?和憐憫壓地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公子奭靜靜地看著她。盡管看見了如此多的尸體,他眉宇間依舊沒有?任何一絲動容,反倒有?一些對她反應(yīng)的不解。
鄭文卻不需要對方回答,喃喃了一句。
也許就如同那個女人所說?她的孩子根本?就沒死。
她此時因為一系列驚變神經(jīng)已經(jīng)有?些錯亂,開始懷疑一切,就像最?開始她才來到這里時也不太相信,從那個院子里跑過幾次,但都被人捉了回去,連門也沒出去,后來就慢慢適應(yīng)了,有?了一種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tài)。腦海中各種思緒錯雜,慢慢地向外面?走去,她需要一段時間去說?服自己。
“我以為你?會救他。”公子奭跟在少女的身后道,就像當(dāng)初上?巳節(jié)在溪水河畔搭建了一個粥棚來施舍給那些難民。
鄭文面?色蒼白,沒有?說?話。
公子奭垂下眼簾,卻看見她一雙手半籠在衣袖中,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不救,而是她突然知道了,這世道如烈火,熊熊燃燒,一捧水是滅不了這烹油之火的,徒費力氣。
救了,她可能就活不了。鄭文不是蠢人,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她拿出一根肉干,食物?絕對到不了那個孩子的口中,而他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會被那些難民給扒了皮。
鄭文抹了抹臉上?的汗水,也許是淚水,她剛才有?沒有?哭自己也不太確定,隨意找了一處地方坐了下來,這里剛好是一棵樹,不過樹皮已經(jīng)被扒沒了,裸露處里里面?淺白的樹心?。
“我們怎么進去?”城門雖是開著,可城墻和城門后站著不少兵士,明顯這些難民是進不去的,而她出行急忙身上?又沒有?什么證明身份的物?件。
公子奭卻看著神情平淡的鄭文,皺了皺眉頭?。
而坐在樹旁的鄭文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曾經(jīng)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這么一句話:凡是婦女、孩子、仆役、沒有?力量的、貧困的和沒有?知識的人的過失,統(tǒng)統(tǒng)都是丈夫、父親、主人、豪強、有?錢的和有?學(xué)問的人造成的。
大多數(shù)人的悲慘都是由少數(shù)人造成的。
如果要挽救大多數(shù)人的命運,你?就必須要成為那少數(shù)人,而很顯然,公子奭和她都屬于那少數(shù)人,不過因為周天子的晏駕,她可能也會淪為大多數(shù)人。
這應(yīng)該是她來到這里明白的又一個道理?。
第39章 。鄭小郎君
“就算她沒死也活不下來。”
身旁傳來淡淡的聲音,鄭文有些驚訝地轉(zhuǎn)過頭,才發(fā)現(xiàn)是公子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