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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被按壓住,她?看了?公子奭一眼,對方的目光依舊落在自?己?鮮血淋漓的腳面上,一點都不為剛才?發生的事情動彈。
“你打不過那些?人。”他只是很平靜的闡述著一個事實。
鄭文沉默。
公子奭接著道:“這些?難民中后?面跟著的那些?女人老弱們全都是最前面那些?人的儲備糧,她?們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是自?己?能堅持到?下一個城鎮,要不然就會?如?同那個嬰兒一樣被人給吃了?,所以那些?人不管多么堅持不下去了?也會?走著不至于倒下。”
他看著她?,眼神平靜:“鄭小娘子,不要太天真。”
鄭文突然明了?了?,這是這個時代的活法,也明白?了?對方的未衷之意,太天真的人活不下去。
她?最終只是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痛吟著的女人沒走出去,在這時承認了?自?己?的無奈,這里?不會?是她?以前生活的現代,一時的多管閑事可能不會?只是金錢上的糾紛,而是會?喪命。
她?沉默地替公子奭處理好了?傷口,等到?不遠處升起火傳來一股肉香味時,她?才?沒忍住跑到?一邊趴在一顆樹旁吐了?個干凈,像是從心底泛上來一股子惡心味道,最后?她?吐得肝都要吐出來了?,卻還停不住,泛起一陣陣的胃痙攣,疼的倒在了?地上,躺在地上半天都緩不過來,聞見了?下方的青草氣味才?覺得身上暖了?些?。
直到?聽見背后?的動靜,鄭文看著湛藍的天空動了?動手?指,突然連爬起來的欲望都沒有了?。
只聽見身后?傳來一道帶著冷意的聲音。她?有些?錯愕的回頭,就看見公子奭站在她?身后?,目光卻看著遠處,一個瘦小的男人正從這邊走開。
她?有些?難以想象剛才?的那句粗話出自?面前這位光風霽月的公子之口。
公子奭對上她?的視線,面色平淡地說了?一句:“我說過,不要倒下,要不然就會?成為別人的儲備糧。” 鄭文看著那個遠去的身影沒有出聲,垂下眼簾慢慢扶著樹從地上站起來,和公子奭二人回到?了?溪水邊,她?從自?己?身上拿出來一些?在山中熏制好的肉干偷摸摸地遞給對方,自?己?卻沒什么胃口,從山中帶出來的肉干本來就不多,反正她?吃下去說不定也要吐出來,就不要浪費了?,她?現在聞不得肉味。
休整了?大?約半時辰,等太陽下去一點,一行人繼續趕路,鄭文和公子奭一直走在最后?面,那名女人就走在他們前面,一直神志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半路中,那個晃晃蕩蕩的身影還是倒在了?地上,鄭文馬上上前幾步,還能聽見對方的呢喃聲,“我的孩子還活著,活著。”似乎已經魔怔了?。
她?抬頭看了?眼前面那些?走起路來仿佛行尸走肉的人們,抿了?抿有些?發干的嘴唇,一時之間突然覺得對方的話熟悉的令人心驚,在多年以后?也會?有一位文人寫出了?如?此?的人物,那時讀起來心中的荒唐更?多一些?,現如?今竟覺得有些?悲涼。
世間有一種悲哀,叫祥林嫂的悲哀。
“你還可以走嗎?”鄭文半蹲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可對方毫無反應。
她?看了?眼天空上的太陽和前面已經慢慢走遠的人群,咬牙一下把?人給背了?起來,公子奭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眼中隱隱含有些?說不出來的意味,眉目間都帶著一絲異于常人的詭譎。
“你想一直背著她??”公子奭慢慢走到?鄭文的身邊,偏頭看見對方額頭上的汗水,目光移到?她?背上的那個女人身上,他很難想象和這樣一個人親密接觸的感覺,在以前,這種人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投擲一抹目光,畢竟是低賤的下層人,身上的跳蚤和虱子多的嚇人。
而鄭文這位貴女,在公子奭看來真是毫無貴族風范,行事太過乖張且稱得上粗俗,帶著點他生來也無法理解甚至嗤笑?的天真,還竟然對這樣一位低賤之人起了?憐憫之心,顯得他在山中的那幾日越發惹人恥笑?起來,也許在對方心中,救他和救這人沒有什么區別,這是公子奭突然明白?過來的事情。
鄭文埋頭前行,沒有說話。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黃土上,只有不看著遠方,只顧前方這一畝三分地,總會?堅持下去的。在山中她?也是如?此?,選準了?一個方向就埋頭前行。
她?沒有注意到?公子奭看著她?的奇異目光,也許察覺了?也只是心中吐槽幾句不會?放在心上。對于她?來說,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行,現代人奉行了?幾十年的價值觀一時也難以改變。
這樣一背,就整整背了?一兩個時辰。
在臨近傍晚時他們到?了?一處村莊附近,不知道是什么村子,周圍都是一片焦黑,路上還有不少死人,春日里?溫度不低,這些?人已經腐爛了?散發著臭味,隔著老遠就能聞見。看樣子是被人洗劫一空了?,這手?段應該是犬戎人所為,洗劫之后?大?火燒村,不留一點余地。
鄭文一點都不想靠近,背著人找了?一處燒焦的房屋旁就把?人放了?下來,總算松了?一口氣,等坐在一旁時她?的雙腿都在打顫。
公子奭臉色也不太好看,臉頰兩側都被曬出了?紅暈,好像是曬傷了?,他自?幼嬌生慣養,出行皆有仆從和馬車,應該是沒有受過這樣的苦,坐下來時鄭文看見對方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有些?泛紅,就連抹上去的泥土都擋不住這種顏色。
其余的難民已經走進了?村莊到?處搜刮,路上那些?發臭的尸體也沒放過,鄭文甚至能看見籠罩在那些?尸體上的蒼蠅和長在皮膚上的蛆。
她?心口又是一陣惡心感,不過半晌也沒吐出什么,只是不停地干嘔,突然身側有陰影壓過來,鄭文抬起頭,是公子奭現在她?身前,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和視野,面容也隱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籠罩住一層隱晦的色彩。
“你要一直帶著她??”公子奭問道,聲音清亮,他這次并未帶任何情緒,好像只是純粹的好奇。
鄭文看了?看旁邊往里?縮了?縮的女人,對方明顯經過幾個時辰的休息好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鬼使神差,渾渾噩噩,于是她?搖搖頭。
她?不為他人的生命負責,白?日里?一時相救純屬道義。
公子奭這才?笑?了?。
“你在高興嗎?”鄭文有些?難以相信,她?仔細回憶了?一下,這真的是公子奭第一次還算的上正常的笑?容,眉眼彎彎。
公子奭沒回答,定定地看了?鄭文好一會?兒,不得不承認他此?時是算得上開心,說不清為什么。
晚上他們就在這個村莊休息,兩個人找了?一處避風的位置,中間放著那把?用布包裹成木棍形狀的青銅劍。因?為不太放心這群難民,怕有賊人,鄭文和公子奭輪流守夜,公子奭上半夜,她?下半夜。
不過第二日她?被驚醒時才?發現天已經亮了?,去看公子奭,他站在路上似乎在看什么。
對方守了?一夜,根本就沒叫醒她?。
她?坐了?起來,伸了?伸懶腰,昨晚雖睡得沉,可并不算舒服,全身都酸疼的厲害,走路上大?腿的肌肉也有些?發酸,估計是昨日走的太狠了?。
她?走過去:“昨晚怎么不叫我?”
公子奭沒回答,看著遠處的山峰在想一些?事,目光不定神奇莫測,過了?一會?兒才?用奇怪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話:“周王死了?。”
第38章 世道如烈火
“什么?”鄭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等?話出口后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震驚的看向公子奭。
“周王死了?”她不確定她語氣中的驚訝多還是疑惑多,亦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不明情緒。
公子奭轉身看向鄭文,面?上?帶著鄭文看不懂的神情,他似乎也有?些驚訝,不過更多的是另一種情緒——壓抑的興奮感?抑或是因為這個消息帶來的危機感?。這位屈姓諸侯王孫毫無一點對周王晏駕后的悲傷或者尊敬,看來此時禮崩樂壞,諸侯不敬周王室已經成了諸侯間一種的慣例。
鄭文看不透,不過,她更為好奇地是另一點:“公子奭,你?怎么知道周王死了?”
公子奭看了鄭文一眼,說?了四個字:“熒惑守心?。”
這是屬于星占、術數的知識。熒惑是指火星,因為火星光芒瑩瑩如火,在天空星相中一向是行蹤不定,被古代人認為是戰爭、不詳和死亡的象征,一般代表著帝王駕崩兇兆。一向為帝王所不喜,鄭文都記得歷史上?發生過數次熒惑守心?,帝王企圖轉移罪過都把?它推到臣子的身上?導致卿臣自殺謝罪。
不過,令鄭文驚訝地是:“你?對星占學有?研究?”而且這根據星象看福禍真的準嗎?她表示懷疑。于是這條消息帶給她的那點驚訝也瞬間消失不見,不過想到自身穿越和身體特殊性這點,她還是決定保留一點這方面?的敬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