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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行頷首:“江善不日回朝,修書送到之時,長公主應當也出來了。”
“他呀,”王蒨了然,點點頭,“那二姐呢?”
“月余時日,或許更快?!崩钜庑泻龆溃肮鲗坪芊判??”
此人的名里雖帶這個“善”,行事卻半點不著邊,是南朝出了名的專權惡宦,把持半邊朝政,將王蒨的父王哄得團團轉。王蒨不止一次聽到王楚碧用“死閹狗”“沒根的閹人”這般粗俗不堪的語句來罵江善。
然而前世的最后,江善是守著南王朝一起死的,無論他多么荒唐,也沒有做出亡國賣國之舉。
甚至于是因為有他攔著些,百姓的日子才有一絲掙扎的余地,畢竟,也沒幾個君王會比她的父親更殘虐無道了,不是嗎?
李意行說的沒有錯,江善五日后回了皇都洛陽。
洛陽內四方勢力眾多,比臨陽城還要奢靡入骨,只是百姓們都緊著腦袋過日子。
夏季里的石榴花開滿了一條長街,江善剛一進城就收到了原本要寄給王楚碧的信。
江善讀罷,只不屑道:“兩只畜生也值得這些金枝玉葉記掛,罷了,咱家就替這三公主再走一趟。”
他的干兒子江喜在一旁賠笑:“干爹才剛從北方回來,歇息歇息再去也不遲?!?
江善挑眉,啐了一句:“沒眼力見的東西,三公主為了穩固朝政出嫁,這點指望咱家能不給她了卻?豈不是個表忠心的好機遇?”
江喜摸著頭,嬉皮笑臉應了兩聲是。
江善連官服都來不及換,重新又上了馬,喜怒難辨道:“更不用說,牢里還有個更金貴的主子呢?!?
……
洛陽的天牢在城郊,江善旋身下馬,門口的侍衛一看到來人是個唇紅齒白、長眉入鬢的宦官,連忙應了聲:“江總管!”
侍衛面色驚慌,江善瞥了一眼就曉得不妙,沒有說話,直直往里走。
王楚碧貴為長公主,關得倒半點不含糊,毒害皇帝無論怎么說也是重罪,腦袋還在頭上已是走運。江善跟著里頭的太監走到牢里,侍衛們不知在做什么,竟也沒有一個領路通報的。
待走到王楚碧的牢房中,他頓時明了。
兩個侍衛開了牢門,架著王楚碧,將一碗不知什么東西往她口中灌,王楚碧是絕不能從的,咬牙死死不肯開口,因而江善一路走來竟沒聽到她的聲音。
只有一幫侍衛圍在外頭起哄。
江善陰著臉看了半晌,也沒人發覺他的到來,他快步進了牢房,上前一腳踢在左邊那侍衛的腿上:“狗東西?!?
他抽出劍,當著王楚碧與眾人的面直直斬了那人的頭顱,鮮血飛濺,弄臟了他的官服。余下的侍衛認出來人,嚇得魂飛魄散,一時之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王楚碧伏在地上,干咳。
侍衛們跪了一地,江喜遞上了軟帕給江善擦手。
江善隨意拭了幾下,又踹了踹另一個侍衛:“說吧,喂的什么東西?”
侍衛白著臉,額頭上滲出熱汗,不敢作答。江善皮笑肉不笑,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五石散這樣的東西也敢喂給長公主,真把咱家當死人了不成?”
一旁的王楚碧緩過神來,站起身走到江善身邊,指尖還在顫抖。
她的背挺得筆直,半點看不出片刻之前還被人制著身子的狼狽,伸手拿過江善的佩劍,劃開了先前那侍衛的脖子。
她冷冷道:“不用問了?!?
江喜在一旁,眼皮直跳,朝外頭罵道:“看什么看,還不快滾?一群廢物,飯桶!”
這些侍衛還不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此刻紛紛以為撿回一條命,四處散開。
江喜也站到了拐角處,耳不聞眼不見。
牢內,江善瞇起眼看著眼前的王楚碧,問她:“公主可解氣了?”
王楚碧恨恨道:“你們這些狗官賤貴一日不死絕,本宮如何解氣?”
她在牢中被關押了月余,衣裳不曾換過,但她卻仍然兩眼坦蕩,腰板挺直,江善看著她已經臟污的衣角,又瞥見她仍在發抖的手,并沒有因為她的話生氣,只道:“公主說的不錯,可咱家這樣的狗官方才救了你,若是染上五石散,公主知道是什么后果嗎?”
王楚碧不以為然:“你只是個閹奴,只要本宮一日還是南王朝的長公主,這些就俱是你的本分。你這奴才做了分內之事,只能說明你是條好狗罷了。”
“嗯,公主說的不錯,咱家這種賤奴生來就是為了伺候您?!苯撇慌葱Γ恢捓飵追终婕?,只是終于容不下她發抖的那只手,伸臂過去握住了她的腕間。
她沒再發抖了。
王楚碧見他油鹽不進,稍冷靜了些許,不想再與這閹狗搭話,手上倒也沒掙脫開。
江善看著地上的尸首,耐人尋味道:“謝家好風骨,見三公主嫁到李氏,造反不成就來逼害長公主了?!遍L期服食五石散的人是什么下場,再沒有人比這些士族清楚。
王楚碧想起妹妹,面上才有了惻隱之情:“……苦了三妹,為權宜之計而出嫁,本宮也未能前去。”
江善沒有接這話,只是問她:“公主在這牢中玩兒夠了嗎?”
他拉著王楚碧,緩緩往外頭的光亮處走去:“玩兒夠了,就該回去了,你的皇妹給你來了信?!?
第10章 碎玉  王蒨摔斷了自己發釵,獨留了那簪……
江善帶王楚碧出了天牢,他出來時騎著馬,此刻要帶王楚碧回府,自然要共騎。
騎馬非易事,王楚碧不會御馬,江善身量高,慣用的一匹照夜玉獅也高近八尺。王楚碧拉著韁繩,試了幾次,都沒能上去。
她一下子就拉不下臉來,甩掉韁繩,站在馬邊不動,死死盯著他。
江善輕聲嘆息,掀起絳紫色的官服衣擺,半跪在地上,王楚碧想也不想,踩著他的肩勉強上馬,鞋底踩于四爪蟒上。玉獅馬對她并不熟悉,嘶鳴了幾聲,仿佛隨時都要飛奔而出,王楚碧嚇白了臉,握著韁繩的手被江善輕輕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