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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兮枝猛地回過神來,她剛好翻完了整本書的最后兩頁,正有點恍然,猛地被這樣一聲喚醒,竟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她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甚至有點埋怨這書內容太少,讓她不能更多讀一些。但既然書已讀完,她便也自動從之前那種狀態中回過了神。
連喚了三聲還沒收到回應,徐教習臉色更黑了,他屈指敲了敲她的桌子,聲音中已然注入了幾分靈氣:“虞兮枝!”
“弟子在。”虞兮枝將心口陌生的洶涌感壓了下去,終于站起身,恭敬行禮。
徐教習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我喊了四聲你的名字,你是故意聽不到嗎?”
“弟子讀書一時入神,沒能聽到教習的聲音。”虞兮枝保持著抱拳俯首的姿勢:“請教習贖罪。”
“讀書入神?”徐教習像是聽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甚至忍不住冷笑了起來:“很好,很好,既然你這么用功,又已經翻完了整本書,想必已經成竹在胸了,那我就來考考你。”
他居高臨下,聲音里也不自覺地帶了冷嘲熱諷的陰陽怪氣,虞兮枝聽得清清楚楚,心道一會兒要把記仇筆記本拿出來,給徐教習這個名字多標黑幾次,聲音卻依然平靜:“請徐教習出題。”
徐教習轉身回到了學堂最前面,負手而立,朗聲道:“煉氣最忌什么?”
“《煉氣》序言云,朝聞道,夕死可矣。煉氣為朝聞道中的第二境界,是引氣入體,洗髓清氣,真正成為修仙之人后,初能感受到這世界玄妙之處的境界,易好奇心過重,心浮氣躁,心高氣傲,心緒不寧……”虞兮枝直起身,她語速不快,娓娓道來,竟是直接將徐教習所提問題的這一章從頭到尾背了下來!
徐教習瞇眼,再問:“煉氣,煉的是何氣?”
“《煉氣》第二章 ,第十二頁第三段,煉氣,煉的是天地靈氣,更是天地正氣。天地初開之時,萬物混沌……”虞兮枝幾乎不加思考,有人后知后覺地翻開了書,這才發覺,她說得與書上絲毫不差!
整個學堂的弟子都已經驚呆了,在虞兮枝清脆的聲音中,有竊竊私語四起:
“我的媽呀,二師姐這是已經把這本書背下來了嗎……這書可是整整有三百多頁啊!”
“所以剛才二師姐真的是在讀書嗎?!”
“書還能這么讀的嗎?不對啊,如果二師姐有這樣的能耐,為什么這么久了,還卡在煉氣初期?”
“……不管怎么說,我感覺二師姐剛剛的狀態像是在入定,徐教習是打擾了二師姐入定吧?!”
“嘶,擾人入定,天打雷劈啊。”
竊竊私語傳入徐教習的耳中,無論是學堂中人的議論還是虞兮枝有問必答的聲音,都像是在打他的臉。
徐教習的臉色越來越差,原本氣勢洶洶的負手而立也像是笑話,他背在背后的手捏得指節發白,如此這般往來五六個問題,虞兮枝卻對答如流后,他心頭怒火愈盛,憋著一股氣,還要再問,虞兮枝卻打斷了他。
“這本書我已經背下來了,如果徐教習只是問書上的內容,不如我從頭到尾背一遍書。”她攤了攤手:“當然,如果徐教習想問這本書意外的內容,恐怕我就一題也答不上了。不過,想必徐教習不會刻意為難我的吧?一定要為難的話……也等我先去多看幾本書再說?”
徐教習陰沉著臉,被她的話堵得胸膛起伏,末了才咬牙道:“很好,你……很好。”
“我贊同教習的話。”虞兮枝卻仿佛聽不出他話中的真實意義,露出了一個謝謝夸獎的笑容:“徐教習還有問題要問嗎?沒有的話,我就先坐下啦?”
徐教習覺得虞兮枝簡直厚顏無恥,不可理喻,他心底被“不要臉”三個字充滿,漲得他脖子都紅了。
偏偏她天衣無縫地回答了他的問題,縱使是嚴苛如他,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最關鍵的是,不管他承不承認,他也知道,他打斷了虞兮枝的入定。
正如那名弟子所說。
擾人入定,天打雷劈。
入定,是每一個修仙之人夢寐以求的狀態,用更通俗一些的話來解釋,可以看做是某種頓悟。能否入定、何時入定、怎么入定,都是玄而又玄,可遇而不可求的。一旦遇見,對于修仙者來說,定然受益無窮。
昆吾山宗有明確規定,無論在何處,但凡入定,同門相見,需護法相助。
擾人入定,應送去戒律堂受嚴刑,視為戕害同門。
而他身為教習,擾弟子入定,罪加一等,若虞兮枝真的不依不饒,重者,他甚至會丟了教習的位置!
就像現在。
虞兮枝笑瞇瞇地看著他,絕口不提這件事,但她的雙眼卻分明寫著——
瞧,風水輪流轉。
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哦,徐教習。
第6章 “亂殺——”
虞兮枝也是聽到學堂里其他弟子的竊竊私語,這才后知后覺自己剛才感受到的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原來便是求之不得的入定。
早就熟讀了昆吾清規的她,當然明白入定是什么意思,以及打擾入定的后果。
不過被打擾了,她也沒什么惱怒的感覺。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書既然已經讀完了,那么距離她從入定狀態中醒來也沒多久了,所以她并未真正被打擾到。
換句話說,徐教習這波,簡直就是白給。
徐教習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眉目沉沉地看著虞兮枝,也想起了前幾日兩人之間的齟齬。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在等虞兮枝宣判,卻又恍然想起這位昆吾二師姐雖然這兩天格外咄咄逼人了些,但從前向來都是溫婉示人的,也或許會忘了之前的那點矛盾。
可虞兮枝偏不讓他如愿。
她剛才問了徐教習自己是否能坐下,對方沒有應答,她便有些惡劣地挑眉,似是在提醒他什么:“怎么,難道你真的要我背全書?”
——語調與前一日徐教習的那句“怎么,難道你真的要我向你道歉”一模一樣,雖沒明說,卻實實在在是反諷。
徐教習咬牙:“不必。”
頓了頓,又干巴巴地加了一句:“坐。”
這節課徐教習上得心神不寧,本就枯燥無味的課被他講得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天心鈴再次響起來的時候,不少人都是從睡夢中被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