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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害六娘受罪。從今往后,孫女婿一定改過,保六娘平安喜樂,再不受一星半點苦楚。”
唐老夫人愣在當地,東陽擎海犯下竊國這等不赦十惡,該當是怙惡之流,居然肯服低做小?
裴花朝不覺松開揪緊的眉心。
她祖母當眾羞辱一國主君,按法要治以不敬大罪。且不說東陽擎海怎生發落,朝內文武以及東陽老夫人那兒便難以善罷甘休。
而今東陽擎海先自將她祖母冒犯歸結成家務事,又表態認錯服管,朝臣也不好太作文章。至于東陽老夫人那兒,東陽擎海既肯吞忍潑水之辱,定能擋在前頭護住她祖母。
她掏出帕子,替東陽擎海拭去水漬,向那漢子遞去眼色:生受你啦。
為了你,我情愿。東陽擎海低頭湊向她帕子,一臉顧全大局的隱忍馴良,堂堂魁梧大漢竟透出些小媳婦味道。
裴花朝見狀,又見他唇上傷口尚在——前兩日兩人為白禹起齟齬,自己不慎將他咬傷,手上因此更加小心,眉稍眼角添了許多憐惜。
唐老夫人眼瞅著小倆口靜悄悄打眉眼官司,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她這時轉過念頭,明白東陽擎海能開基立業,由山寨起家稱霸一方,絕非善男信女,托賴他對裴花朝一片情深,這才容讓自己造次,自己倘或再咄咄逼人,先要害裴花朝里外不是人。
然而這賊子口口聲聲“孫女婿”,以裴花朝丈夫自居,實在教人膈應極了。她裴家門第清貴,嫡親孫女跟了這草莽武夫,真真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偏生眾所周知小倆口關系匪淺,她若否了東陽擎海孫女婿名份,將置裴花朝于何地?
唐老夫人心念轉折,真個嫌棄滿腹、滿腹嫌棄,卻是發作不得,憋得極之辛苦。
與此同時,她摸不透那東陽賊子無心或故意,裴花朝都要收回手了,他又左右微挪面頰,示意她再給擦一擦臉,眉目帶笑彷佛挺寫意的……真惱人!
稍后,裴家祖孫撇下東陽擎海,來到道觀香客居住院落,娘兒倆一邊整理行囊,一邊談體己話。
唐老夫人偶然想起,因問道:“六娘,這靈虛觀可是封山了?我一路上山,并不曾看見東陽賊……咳,他手下以外人等。”
裴花朝道:“是,今日大王駕臨,祖母又將下榻此地,安全起見,蓬萊山半月前便封山,不讓外人進出。”
唐老夫人眉心微起波瀾,沉吟片刻,問道:“他一手可遮天,倘若三心兩意,隨時能離棄你。六娘,你不怕嗎?”
“怕。”裴花朝談到重大關節,不作小兒女嬌態,坦白答道:“我倆地位懸殊,六娘原就不安,又曾教他拋棄……這根刺埋下了便不能輕易拔除。六娘閑時,想起舊事,難免擔憂他會否又背棄自己。”
她說時平靜,唐老夫人因問道:“你既已思慮到最壞后果,想來也有應對之策。”
“老樣子,別太動感情,能相守時相守,緣份盡了便走,努力不去嗟悔自恨。”
唐老夫人嘆息,一會兒打起精神問道:“你們何時成婚?”
裴花朝說了個日子,唐老夫人道:“婚禮前我便離開。”
“祖母……”裴花朝輕輕挽住唐老夫人衣袖。
唐老夫人握住孫女纖手,“六娘,祖母出身大虞宗室,與東陽家勢不兩立,不能做不肖兒孫,坐視你和反賊聯姻。認真論起,我本當與你生死不復相見,壓根兒不該前來,只是……”唐老夫人望向裴花朝,她的清雅容顏已長開,稚氣漸稀,然而哪怕長到七老八十,雞皮鶴發,這永遠是自己由一個小肉團拉拔大的孩兒。
唐老夫人又道:“等祖母回到寶勝,你便撤下那些侍從,祖母要真正自食其力。”
裴花朝欲待再勸,在祖孫兩下里靜悄的片刻,唐老夫人身后響起怪異的嘶嘶響動……
在院落另間居室中,東陽擎海側耳聆聽,裴家祖孫所在寢間靜悄,大抵娘兒倆正以高門女眷慣用的輕細聲調,握手言歡。
一旁靈虛觀方丈奉上飲子,道:“大王,請嘗嘗這烏梅漿,用蓬萊山青梅,循本觀古傳秘法炮制而成,溫膽生津,清血止渴,乃是本地名產。”
這話提醒東陽擎海,道:“你們蓬萊山還有金蛇,劇毒,每年總要咬死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