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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也有,點心也有,你不必自己碰爐灶的。”
“下回不碰了。”
“嗯。”
謝刃將他帶往后山沐浴,自己回到廚房,看著黑漆漆的焦壁殘垣,頭疼地想,小祖宗。
他把腳下的石塊踢開,想檢查一下具體損失,卻見地上正攤了一本書。
“……”
謝刃蹲下,看著那倒霉的,被風吹動的書頁,看了半天,忽地一笑。
小祖宗。
第97章
風繾雪隱約覺得,從自己燒掉廚房的那一日起,謝刃好像就變得越發黏人了,簡直像一塊在陽光下被曬軟的糖,甜是甜的,但就是摳都摳不干凈。比如說此時此刻,他就不得不卷起手中書冊,反手敲了一下對方的頭,催促:“你不去練功了?”
“去,但想多陪會兒你。”謝刃從身后圈著他,將下巴抵在肩頭,“好香。”
風繾雪納悶地想,這沒有道理啊,燒廚房有什么值得他愛意大增的?思考了半天也沒得出答案,最后只好說:“謝刃,你好奇怪。”
“我哪里奇怪。”謝刃又親了一口,這才站直身體,“太陽有些曬,我先送你回屋休息。”
風繾雪道:“‘屋’距離我只有不到五步路。”
五步也要送,一寸也要送。謝刃牽著他的手剛站起來,遠處就御劍行來一人,月映野手拎乾坤袋,穩穩落在院中,他目光首先就落在了兩人緊扣的十指上,不滿道:“如今正值午時,島上靈氣充沛,你為何不去修習?”
謝刃還未說話,風繾雪便已岔開話題:“鷹是裝在乾坤袋內嗎?”
“三只,都在這里。”月映野道,“性子有些烈,費了我好一番力氣方才馴服,從長夜城到此處,它們已經餓了整整一路,隨時都能掠夢。”
風繾雪在月映野來之前,其實還是有點困的,但現在睡覺變成任務,他突然就又不困了,精神得雙眼爍爍,像是隨時都能繞起山頭跑三圈。
月映野倒也沒催,見小師弟活蹦亂跳跟個兔子似的,便先帶著謝刃去了后山,檢查他的長進與功課。留下風繾雪一人在家,更無聊了,干脆去修廚房,爬上屋頂亂七八糟地鋪了一會兒隔熱的銀草,將自己累得氣喘吁吁,于是裹著暖呼呼的陽光往草堆中一躺,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白日里睡覺,最易做夢,這回也不例外。月映野與謝刃正在探討修習之事,突然就見那三只掠夢鷹已經盤旋至上空,呈掠食之態,于是趕忙返回住處!謝刃人還沒落地,右手便先以靈焰為鞭,當空呼嘯卷起夢珠,又一個飛撲,牢牢將其攥進手中!
掠夢鷹眼見到嘴的食物被奪,不滿地張開雙翼盤旋長鳴,巨翅帶動大風,風繾雪被驚得爬了起來:“出了何事?”
月映野要過夢珠,見它剔透圓潤,上頭還纏著淺紅柔光,像是浪漫繾綣極了,便微微皺眉道:“我聽聞夢珠是以顏色區分好與噩,小雪這夢,看起來不像是兇險重重,莫非數千年前發生的事,并不像我們想得那般血腥殘忍?”
他一邊說,一邊手指一錯。謝刃想攔沒攔住,風繾雪的“不要”也被生生扼斷在喉嚨!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夢被徐徐鋪開,修葺一新的廚房,嫻熟的刀功,真是好一番煎炒烹炸的熱鬧景象!而謝刃則是一副很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一邊驚嘆一邊圍著滿桌家鄉菜來回轉,口中連呼,好大一碗肉,至于下一句是什么,不知道,因為夙夜上仙實在無法接受小師弟一臉冷漠揮舞鏟子的詭異畫面,揮手招來一道狂風,將夢境狂躁地吹散成蝶。
在碎裂翻飛的蝶翼中,風繾雪覺得自己有些抑郁。
而比他更抑郁的,是大師兄本兄。要知道小師弟在仙府中時,可是連廚房門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啊,成日里就只穿著他飄逸的白衣,手拿一把做樣子的好看折扇,施施然穿過竹林,穿過涼亭,穿過遠山與秋云,十指不沾陽春水,哪怕只是不小心被燙了一下,都會引來周圍仙侍一片驚呼。
夸張是夸張了些,但地位就是這么個地位,可怎么一入世間,就開始做夢替人做飯了呢,還給他自己夢了個圍裙,倒是齊全。
月映野被這種巨大的落差包圍著,蹲在墻角不發一言,甚至稍微暈眩。風繾雪也蹲在他旁邊,伸手拍拍肩膀,半天,說了一句:“節哀。”
大師兄立刻就被氣得更半死不活了。
謝刃后退兩步,不打算加入這戰局,于是溜進只剩一半的廚房泡茶。過了一陣,風繾雪也進來,一踢他的小腿:“你,將方才的事情忘了。”
“方才,方才不是什么什么都沒發生?”謝刃將托盤遞進他手中,“你師兄喜歡的碧口龍井,端過去吧。”
風繾雪走了兩步,回頭命令:“往后若再有夢珠,你得等我醒來之后再看。”
謝刃繃起臉:“好。”
然后等人離開后,撐著灶臺笑了半天。待他回到前廳時,那師兄弟二人已經在討論著仙府的事,看起來是達成一致,齊齊忽略了令雙方都很崩潰的神廚之夢。
謝刃也坐過去聽了兩句,在曜雀帝君的干預下,修真界的各大宗門排名已經悄無聲息發生了變化,原本位列最前的銀月城風氏,因為不愿配合寒山金殿修建降妖高臺,在其余任務上也多有推諉,所以便被派往最為苦寒艱險的地界鎮妖,由家主親率弟子駐守,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出現于世人眼中。
而錦繡城齊氏也倒霉,誰讓他們素來是以奢侈享樂而聞名呢,這一年多的時間里,被喝令拆金屋毀花田,簡直折騰了個綿綿不休。
還有璃氏、鸞羽殿、大明宗,以及其余仍有些骨氣與思想的宗門,總之人們只要有半分忤逆的意思表露,便會被剝奪進入金殿的資格,再領個斬妖除魔的任務,直到斬夠三百為止。
謝刃道:“一個宗門領三百,十個宗門就是三千,世間哪里還有這么多的妖,他是當真瘋了吧。”
月映野道:“不是一個宗門領三百,是一個人領三百,宗門若有一百弟子,便要交出三萬妖首。”
謝刃聽得無話可說:“那天下豈不完全亂了套?”
“所以人人都在等你,等你重回世間。”月映野道,“人們已經有了反抗的意思,卻還沒形成大氣候。再加上有一些宗門受到壓制,就必有另一些宗門受到提拔,現在曜雀帝君門下炙手可熱的紅人名叫白蘋,而他身后閑鷗宗也因此一躍成為能與風、齊二氏平起平坐的存在。”
謝刃嗤道:“閑鷗宗,早年是靠著給鸞羽殿當爪牙起家,我見過那姓白的,狡詐陰險的笑面虎,現在鸞羽殿倒了,他倒是爬得快。”
“修真界現分為兩派,一派以風氏為首,都不滿寒山金殿的嚴苛手段;另一派則以白蘋為首,借助曜雀帝君之名,大肆替自己謀利,自然不希望這種局面被改變。雙方一直在暗中較勁,不過后者因為背靠金殿,所以總能占得便宜。”
“至少還有清醒人。”謝刃用一條腿撐起椅子,虛虛來回晃著,“現在結不成大氣候,倒不打緊,才一年就折騰出了這‘好’風浪,再給他一年,怨氣不得翻倍長。”
“怨氣再大,修真界無法同仇敵愾,也很難改變現狀。”月映野道,“哪怕你對‘少年帝君’四個字并無它想,終還是越快練成越好。前陣子璃煥與墨馳也暗中來了趟青靄仙府,讓我轉告你,將來仍要并肩而戰。”
謝刃將椅子落回地面:“好,他們近況如何?”
“勤學苦練,鮮少露面,竹先生將大家保護得很好。”
修真界最有名的學府,理應出現在斬妖除魔的第一線。不過竹業虛找了個練習符咒的由頭,在前一陣將所有學生都帶入巍山深處,閉關修習,不叫他們摻和外頭的事。白蘋那頭雖說對此舉極為不滿,但也未多加阻撓,一者長策學府多少有些地位,二者練習符咒這種事,最長也就花個三五月,到了該出山的日子,看那老家伙還能再找出什么新的借口。
月映野又道:“學府與杏花城,我們都會顧著,你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