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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陸詹事說這二人是掐來的么?孫洗馬若是熱衷于炮灰名額,這時候就可以去。”姜冕慨然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聽之下,孫洗馬頓時噤聲。
姜冕這才慢悠悠對殿門口的陸詹事道:“陸詹事,這工夫他們二人應該到主殿了,你可以這時候去偶遇一下這二位。”
久候著的陸詹事答應一聲,跑下臺階照辦去了。
阿笙姐姐看看少傅,又看看我,拿不定主意:“羨之哥哥,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無需。事涉你舅舅,你也聽聽他們怎么說吧。”姜冕回答完他的阿笙妹妹后,轉頭看向我,“元寶兒,把二寶兒藏起來。”
我抱著蛐蛐兒罐,緊張道:“為什么?二寶兒難道不是你親生的?”
少傅凝視我半晌:“未經陛下允許,為師超生了二寶兒,你就不怕為師被彈劾,你被鄭太師以玩物喪志之名除掉么?”
我片刻也不想與二寶兒分離,猶猶豫豫了許久,直到陸詹事領著傳說中大理寺與刑部的兩位宿敵來到留仙殿門口,少傅一個肅殺的眼神送到,我手一抖,就把二寶兒塞進了少傅袖子里……
大理寺卿杜任之同刑部尚書撒正浩一齊邁入留仙殿,一起見到了攏著袖子、臉上克制著顏色的東宮少傅,以及,正游手好閑的孤。
二人一起下拜:“臣見過太子殿下!”
孤淡定地一揮手:“起來吧。”
二人一同起身,再向姜冕拱手:“見過姜少傅!”
少傅端莊地坐著,微微頷首:“二位不必多禮,不知百忙之中,兩位大人如何有閑暇造訪東宮?”
二人異口同聲:“下官特為卿月樓一案前來叨擾少傅。”
姜冕做出一副詫異模樣,哦了一聲:“二位大人似乎頗有靈犀的樣子……”
二人再度異口同聲:“沒有的事!姜少傅誤會了!”
與刑部尚書黑亮臉膛不同的是,大理寺卿皮膚頗為白皙,容貌也俊秀得多,我不由多看了他幾眼,在這幾眼中,我發現一件事。大理寺卿杜任之自入殿內開始,視線便有意無意掠過阿笙姐姐所在的地方,一心兩用,卻也不影響他與少傅談事。
“想必殿下與少傅都知道了,下官一入東宮,便與撒尚書不期而遇,下官尚未說什么,撒尚書便開始責斥下官徇私枉法無視朝綱,敗壞法紀有損私德,這時候不閉門思過還要跑來東宮活絡行賄。上蒼可鑒,下官自執掌大理寺以來,從來兢兢業業以報皇恩,嚴明律法以規朝綱,從未做過一件撒尚書口中所斥之事。雖然我大理寺與刑部氣場素來不和,但下官一直恪盡職守忠于本分,從未僭越指摘過刑部。誰知今日撒尚書竟如此含血噴人顛倒黑白,下官著實氣難平,奈何下官口拙,辯不過他,吃了不少暗氣,請殿下同少傅與我做主!”
大理寺卿杜任之一口氣流暢道。
姜冕默默看了看他,唔了一聲。
整個過程中,刑部尚書聽得臉膛愈發黑紅黑紅,好容易等到大理寺卿的自白剖析結束,這時輪到他了,便沉聲道:“卿月樓一案本就因大理寺辦事不力拖延至懸案難決,上至大理寺卿,下至大理寺丞,均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釀成如此錯事,大理寺卿任大人不思己過,卻有如此口才與下官辯駁。下官不過是在東宮大門處問了幾句本案相關事件,便被任大人歪曲錯解,拒不正面回答下官,下官不得不生疑,此案究竟大理寺插手了多少。請殿下同少傅與我做主!”
這黑白雙煞,便是本朝傳聞中的一場口水仗能打三天三夜不罷休的強力宿敵。
☆、第15章 其實你們是相愛的吧
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各自一番陳情后,均期待地望著姜冕,等待少傅給個公正的評判。事實證明,少傅難斷宿敵案,直接拋了燙手山芋給他美貌與食欲并存獨缺智慧的弟子東宮太子我。
“既然二位大人問到了東宮,便請太子殿下決斷吧。”姜冕一副不世出高人模樣,一攬袖子,坐定了,將視線引向一旁想要扒拉各種吃食的孤。
杜大人與撒大人便也只好一同轉向孤,孤一時有了壓力,想吃東西的心情頓時沒有了,推開各種雜七雜八的盤碟,離開桌案三尺,嚴肅地站定了,兩條肉胳膊藏進袖子里,往身后一卷,抬頭將沉沉的目光掃視他們,“孤以為,你們這種為掐架而掐架的心態,說明你們都十分在意對方,其實你們是相愛的吧。”
兩人望著我,又齊齊轉頭望向姜冕。姜冕正在老僧入定,雙目微闔,面無表情。阿笙姐姐抬袖掩唇,陸詹事埋頭沏茶,孫洗馬將自己藏進暗角。
杜任之看一眼阿笙姐姐后,重又扭頭向我:“殿下,臣是為常毓的案子來的,并非為著同撒尚書爭執,只不過他見了臣便要湊上來痛罵臣一番,臣若不回他,他便要變本加厲,連同整個大理寺都要問候一遍,臣若回他,他也同樣不依不饒與臣爭鋒相對,字字痛批句句駁斥,臣無可奈何,請殿下明鑒。”
我掏一掏耳朵,“看來,是撒尚書暗戀你。”
杜任之閉眼,在孤面前只得放棄掙扎,“殿下圣明,可能是吧。”
撒尚書一張臉已然黑成鬼斧神工模樣:“殿下,絕非臣暗戀于他,是他總探聽臣的行蹤,想要后發制臣。臣今日訪東宮,他便也急急趕來,事事都想壓臣一頭。此案涉及他大理寺,他不僅不回避,反要處處插足,混淆視聽,干擾臣辦案。臣焉能不罵他,當然,逢罵他必回敬于臣,臣才是無可奈何,請殿下明鑒。”
我攤手,“看來,是杜正卿明戀你。”
撒尚書重重哼了一聲:“臣恥與此人為伍。”
杜任之掠過宿敵一眼,輕哼了一聲:“此案原本由我大理寺接手,我四處查訪本就是職責所在,誰有興趣跟蹤于你,自我感覺不要太好。堂堂刑部尚書,卻要指使刑部侍郎故意于朝堂上當著陛下的面問我大理寺案件,此案若沒有你們刑部從中作梗,何至于如此撲朔迷離步步維艱。既然將案子搶去,那你刑部倒是結案吶,怎聽說連受害者尸首都不翼而飛。只怕此際消息早已傳入陛下耳中,若不是怕明日朝上無法應對,你刑部尚書如此的大忙人怎有閑暇往東宮奔波。”
撒尚書太陽穴都鼓脹起來,將陸詹事送來的茶水推開,當即應戰:“你大理寺還敢說沒有往我刑部安插眼線?卿月樓花魁卿歌闕尸首不見一事,只有我與殿下、少傅數人知曉,一日光景不到,這消息就進了你杜正卿的耳朵,你杜任之好大的神通!只怕此際陛下那里的消息也是你故意傳過去,陷害我刑部的時機,你杜大人怎可放過!”頓了一頓,又恍然大悟,渾身一轉,“原來如此!卿歌闕尸首可是你暗中命人轉走?”
杜任之氣得笑了,原本白皙俊美的樣子染上幾分峻峭,“我今日才算見了什么是含血噴人,刑部如此斷案,何愁不釀冤案!”
掐勢太急,恐遭連累,我見勢不妙,立時溜了,鉆進了少傅老僧入定的保護圈,埋下頭。
姜冕這才睜了眼,拍了拍我腦袋稍作安撫,順便將我預備探入他袖中神不知鬼不覺掏走二寶兒的行徑掐滅在萌芽狀態。二寶兒住著的小茶罐被少傅一抬袖,滑入了他深深的袖底乾坤不見蹤影。我掏來掏去夠不著,暗中摸索的手還被無情地扔了出來。
“亂摸什么!”輕叱一聲后,少傅將我掃去一邊,咳嗽一聲,正色向兩位宿敵,“二位大人這般吵下去,只怕到明日也吵不出個結果來。再延誤下去,陛下怪罪下來,你們一起擔著吧。”
兩人這才收了死掐的架勢,同時背轉過身,互相眼不見為凈。
姜冕也不再啰嗦,直奔主題:“杜正卿,此案你可有新的想法,不妨說來。”
杜任之神情一振,雙眸一亮,約莫是常年斷案無形中養成的一股天然氣質,進入案情便自動開啟:“確如少傅所言,下官發覺此案另有疑點,是以今日冒昧前來相商,懇請少傅助下官一臂之力。”
阿笙姐姐熱切等待著,兩人視線終于撞到一起。看得一旁的我心中無限唏噓。奈何少傅依舊無所察覺,反倒隨之打疊精神,果然案情才是唯一關注點。
“杜正卿請講。”
杜任之視線的中心不知是姜冕還是姜冕身后的阿笙姐姐,清泠嗓音娓娓道:“下官今日追溯案情,詳查得知,當日前來大理寺報案之人并非卿月樓人員。下官查看過記錄簿,常毓當值那天,卿月樓報案者宋阿四。下官想重尋這宋阿四詢問當日一些細節,卻如何也尋不到此人。卿月樓假母與管家俱說未有宋阿四此人,但當日報案又確是他們商議定,因京兆府較遠,便直接報到大理寺,假母并未直接派遣何人,此事交由管家處理,而管家稱當時焦頭爛額并未注意人群中是誰應了這差事,因那人衣著打扮是龜奴模樣,便也未留心。”
眾人聽畢,皆陷入沉思。我也思索片刻后道:“顯然,這人就是兇手,趁亂逃走,順便還報了案,幫了人家一把,看來也不完全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