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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憤怒、輕蔑等等諸多情緒交織在梁珩心口,令他幾乎咬碎后槽牙:“若她生活幸福,我自不會打擾。若是劍客因她遲暮而心生輕慢,我必不會放過。”
“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罷。”梁珩立誓:“終有一日,在下修煉的武功會超越天下第一劍客!”
若是尋常女子,此時此刻怕是要被梁珩的用情至深所打動。
可惜,子夜傘從不尋常。
“啪——啪——啪——”
子夜傘興致缺缺的鼓掌:“好膽識。”
連贊賞都像是敷衍的嘲諷。
梁珩卻好似聽不出子夜傘的另一重含義,相反受到鼓舞般,立刻獻出第二個秘密:“父親是被修煉魔功的母親殺害。”
“難怪梁城主不在意柳老夫人的秘密。”子夜傘恍然悟到:“為父報仇?”
梁珩既點頭又搖頭,似是而非道:“父親與我不是很親近。不過,無論父親還是母親,都是我命中重要之人。”
子夜傘奇道:“你既不想殺柳老夫人,又為何要助我洗刷清白?”
梁珩正氣凜然,不愧君子之稱:“家母做錯事,身為其子,我只盼她能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若真有一日,娘廢掉魔功,我便陪娘去寺廟里,青燈古佛,了卻殘生。”梁珩顯然早已謀劃好天墉城的秘密暴露之后的退路。
可是,子夜傘毫不動容:“你憑甚么認為,我只要討回清白,就會放過陷害我之人?”
甚至于,子夜傘慍怒道:“又憑甚么認為,被害死的青壯男子的家人們,不會尋你們復仇?!”
子夜傘罕見的怒意令梁珩目光閃爍。
梁珩第三次行禮鞠躬,歉意滿滿:“是在下想當然了。”
也不知此事勾起子夜傘何種回憶,令她不依不饒,冷嘲熱諷:“大家都是江湖人,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血債血償,殺人償命!”
“難道因為你們是天墉城的主人,他們便要不看僧面看佛面?”子夜傘一怒未平,一怒又起:“還是因為你們以金銀財物補償過他們,他們便要感恩戴德原諒你們?”
子夜傘嗤之以鼻:“呵!未免太過自大哩!”
室內再次寂靜無聲。
梁珩是因為不知道如何反駁子夜傘所言,子夜傘則是徹底懶得理會梁珩。
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子夜傘頗為不耐的丟出最后一則消息:“她姓梁名美人。本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因冠絕天下的美貌,旁人都稱呼她為美人。久而久之,美人之名替代掉她真正的名諱。而大梁開國皇帝,也是當今圣上,曾贈予她國姓——梁。”
梁珩察覺出不對勁:“若梁姑娘當真如此出名,為何在下大婚之日,在場的江湖前輩未認出她來?”
“呵呵。”子夜傘覺得,梁珩在江湖武學認知方面確實過于淺薄:“因為當時在場的一流高手不配知曉梁美人的身份!”
不過,好在梁珩一點就透:“子夜姑娘的意思是,只有宗師級別的高手,才可能遇到梁姑娘么?”
子夜傘意味深長道:“美人,尤其是禍國美人,總是有種種特權的。”
梁珩聽罷反問:“子夜姑娘也是如此么?”
“或許吧。”子夜傘不置可否,只是催促梁珩交出秘密:“梁美人的消息我已如數告知,麻煩梁城主盡快把剩下的秘密說完。”
梁珩無奈而笑:“恭敬不如從命。”
“家母姓柳名月英。本是柳家幺女,父母健康,兄長友善。嫁與父親之后,夫妻和睦。”梁珩許是回憶起未修煉魔功前的柳月英,眉宇溫和舒展。
不過,下一刻梁珩陰郁愁悶,沉聲道:“然而,天有不測風云。柳家因一部宗師級劍譜懷罪其壁,除外嫁天墉城的母親之外,舉族被滅。”
“家母迫不得已,修煉起被柳家封存的歸一劍法。”直至此時,梁珩依舊認為柳月英有情可原。
是故,梁珩的娓娓講述不知不覺間偏向柳月英:“家母修煉到歸一劍法第七重時,終于為族人報仇雪恨。但是,母親的劍心也因此被殺戮影響。”
話到此處,梁珩的神情愈發痛苦:“之后,母親走火入魔。家父本欲傳功相救,誰料傳功間隙,母親再次走火入魔。”
“最終……父親葬身于母親劍下……天墉城對外聲稱,家父乃練功走火入魔……去世。”梁珩語聲哽咽。
子夜傘靜靜坐在橫梁之上,未出言驚擾梁珩。
估摸是子夜傘為數不多的溫情罷。
梁珩深深吐納幾次,情緒緩和之后,繼續道出余下的秘密:“本以為事情會就此結束。不料,母親竟被歸一劍法迷惑!為修煉第八重歸一劍法,四處擄掠名醫煉制的神丹妙藥……”
梁珩略微停頓,似是難以啟齒:“若只是如此倒也罷,諾大個天墉城難道供不起幾粒靈丹妙藥?偏偏修煉第九重歸一劍法需要純陽男子之血滋養……”
此時此刻,子夜傘終于明白天墉城失蹤的青壯男子都去往何處。
如今的天墉城早已變成吞噬青壯男子的兇獸。
只要柳月英掌管城主府一日,天墉城的青壯男子仍舊會源源不絕的消失。
莫怪梁珩想盡快成家。
只有成家之后,梁珩方能插手城主府的家產,徐徐圖之,將柳月英手中逐漸失控的天墉城改回正道。
不過,子夜傘心思細膩,所思所想更為深遠。她玩笑似的戲言:“若你當日真娶梁美人為妻,單單她的容貌便可助你結交諸多宗師吧?”
梁珩悚然一驚,繼而恍然大悟,之后連連擺手:“在下對梁姑娘真心可鑒,日月可表,絕無任何利用——”
“行了。”子夜傘不耐煩的打岔:“月有陰晴圓缺,日有天狗食日。梁城主在旁人面前表現得再是如何情深意切,遠在天涯海角的梁美人也欣賞不到哩!”
梁珩無奈袖手,敬聽子夜傘高論。
欣賞到梁珩吃癟,心情愉悅的子夜傘隨即正色道:“與其說些無用之言,梁城主還是說回能助妾身洗刷清白的辦法吧。”
子夜傘主動說回正事,梁珩不方便再與她糾纏某些言論,只得拱手道:“在下前幾日偶然得知,家母令天刑衛將藏在天極峰后山的尸體運送到金沙河下游。”
“屆時只需子夜姑娘出面,點出尸體與溺水而亡者的不同即可。”梁珩細細思考一番續道:“若子夜姑娘擅長的兵器,與尸體上的傷痕不同,便更加無需擔憂。”
梁珩謀算之周全子夜傘令展顏,時常藏于畫皮面具之下的臉倏然生動起來:“妾身謝過梁城主哩!”
話音落下,陣風突然吹開屋子門窗,卷起飛沙走石,令梁珩情不自禁地瞇眼。
待到風停,屋內哪還有子夜傘的影子。
徒留梁珩望向窗外,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