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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底,流云扇仗著天賦異稟的夜視目力,行進在鬼斧神工的一線天裂縫之中。
幽閉漆黑的環(huán)境,令人全然不知晝夜流逝,十分容易逼瘋潛入者。
哪怕如流云扇這般內(nèi)心強大者,分出三分心神細數(shù)心脈搏動以推測時辰長短,也偶爾因為心系他事漏數(shù)幾次心脈搏動。
所謂他事,比如上古地理奇書《山異》曾載,地底裂縫極不穩(wěn)定,輕則亂石墜落,重則重新擠壓吻合。
流云扇所在的地底裂縫雖為人工鑿刻而成,但保不齊梁珩控制的機關(guān)師里,恰有一位能夠引動山體內(nèi)部構(gòu)造的神工。
又比如,流云扇清楚地感知到地底裂縫呈現(xiàn)一種向下趨勢。只是坡度較緩,不易令潛入者察覺。
流云扇閑庭信步走在地底裂縫,胡亂猜想地底裂縫最終通往何處。
是一望無際的深淵尸海?還是藏納武學秘籍神兵的密室?
再比如,初時能容納五個流云扇的裂縫寬度,如今將將卡在流云扇臂膀兩側(cè)。
一度惹得流云扇懷疑自己,是否需要減重?
萬幸的是,狹窄只容一人通過的裂縫終于走到盡頭。
被水汽浸潤的涼風吹入裂縫,一波又一波水浪也隨風而來。
流云扇一面提防詭譎莫測的暗器襲擊,一面眺望地底裂縫盡頭之外的景象——
竟是一方難以想象的巨大山洞!
清寒徹骨的水流淹沒細密綿綿的河底金沙,河水中央偶爾屹立著沖刷堆積成的金沙礁石,頂壁鐘乳石懸垂,儀態(tài)萬千。
然而,最令流云扇震驚的當屬停泊在水中央的一葉扁舟。
撐船人一襲城主府掌事嬤嬤的裝束站在扁舟之上,明顯是喬裝改扮,不愿讓旁人知曉他的身份。
不料,掌船人甫一開口,竟主動戳破自己的真面目:“流云扇少俠,老婦久等了,煩請上船一敘——”
竟是柳月英?!
柳月英也不管流云扇是否答應她的請求,自顧劃起撐船竹竿。
水面蕩起圈圈漣漪,扁舟駛出一段距離。
流云扇短短時間之內(nèi),只來得及想起梁珩與柳月英不和。
隨即流云扇提氣施展輕功,足尖輕踏水面,三五步便追上柳月英。
流云扇躍到扁舟之上,與柳月英一人占據(jù)扁舟一側(cè)。
流云扇甫一站定,便細細打量起柳月英。
只見柳月英雖身著城主府掌事嬤嬤的裝束,卻未施粉黛以掩蓋歲月痕跡。
所幸城主府掌事嬤嬤的裝束乃黑紫相間的勁裝,反倒襯得柳月英華貴又不失英氣。
柳月英似乎看出流云扇心中的困惑,突兀地問道:“流云扇少俠,可愿聽老婦講個故事?”
流云扇立刻明白,柳月英想要告訴他的故事,應當與柳月英的過去以及天墉城失蹤案相關(guān)。
于是,流云扇欣然同意:“自然愿意,柳老夫人請。”
柳月英神情恍惚,似是回到過去:“老婦柳月英,乃江南柳家幺女。柳家與其他世家不同。父親雖心系江湖,卻記得家中親人的各種喜好,且從不逼迫兒女習武。”
江南柳家曾是名門望族,可惜朝代更替,從廟堂淪落到江湖。然而柳月英之父是一位相當睿智的家主,一度將柳家推到江湖四大世家之首。
柳月英蒼老的臉上突然綻放出天真如稚子的笑容:“柳家后宅無妾氏,母親無需與其他女子爭風吃醋,閑暇時除卻刺繡彈琴,便是陪著我們幾個孩子。”
“二位兄長,更是罕見的武學奇才。”柳月英回憶到此處,驕矜的神色不禁浮上眉頭:“僅是弱冠之年,二位兄長離家初入江湖,便闖入一流高手之列。若非……”
柳月英話說一半,突然打住,神情郁郁,顯然接下來的應是某種驚天變故。
“流云扇少俠見笑了。”柳月英沖流云扇勉強一笑。
“無妨。”流云扇莞爾回笑,不緊不慢地提醒柳月英:“柳老夫人的故事尚未結(jié)束。”
“是啊。”柳月英背脊愈發(fā)挺拔,轉(zhuǎn)瞬恢復曾經(jīng)的代城主氣勢,深沉道:“老婦文不成武不就,唯獨運氣較常人好上幾分。”
柳月英的腦海中閃過幾幅令她憎惡又驚懼的畫面:“可惜遇人不淑,嫁與梁意之這個賊子,牽連全族被奸佞小人滅門!”
流云扇睜大雙目,悚然一驚,常年掛在臉上云淡風輕的笑容,眼下早已拋之腦后。
山洞內(nèi)回蕩著柳月英的劇烈喘息,她委實氣憤至極,費勁功夫方壓制住胸腔中翻涌的熊熊怒火:“什么琴瑟和鳴,不過是迷惑世人、迷惑柳家的偽裝!”
便是流云扇,也不敢在此刻打斷柳月英詢問事情經(jīng)過。
待到柳月英情緒平復之后,想起方才晾在一旁的流云扇,重新說道:“流云扇少俠可知,天墉城為何能坐擁世間財富?”
流云扇轉(zhuǎn)一圈折扇,內(nèi)心稍有頭緒,卻被柳月英一聲冷笑打斷:“呵!”
柳月英自問自答:“天墉城第一任城主其實是個卑鄙奸詐的小偷強盜!他以窮書生的身份入贅到某戶只有獨女的富商家里,待他害死富商之后,便原形畢露,吞掉富商的萬貫家財。”
“難怪歷任天墉城城主之妻,皆是不惑之年便消香玉隕。”流云扇將柳月英所言與暗中得到的消息比對,得出結(jié)論。
“唯獨老婦運道稍好。”柳月英續(xù)道:“梁意之請九獄九泉的刺客殺死柳家上下近百口人,逼得老婦迫不得已修煉柳家秘笈《歸一劍譜》。”
“未料此劍法相當適合老婦,修為雖比不得天縱奇才,卻也謂一躍千里。”話到此處,柳月英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奇異的情緒:“老婦殺入九獄九泉之時,從刺客口中逼問出幕后主使——梁意之!”
梁珩的鬼鬼祟祟,加之柳月英的一番言論,愈發(fā)讓流云扇厭惡起天墉城。
不過,流云扇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只聽信柳月英的一面之詞。
“他可真是好丈夫啊!”柳月英不僅是譏諷梁意之,也是嘲笑當年識人不清的自己:“一面假惺惺的安慰老婦,一面借口指教老婦的武功偷偷習得《歸一劍譜》。”
流云扇察覺柳月英正處在內(nèi)疚悔恨中,恰是打破柳月英心房詢問某些事情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