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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瓜得瓜,就是這個意思吧。
所以,當冷月拎著他的耳朵把他一路揪回臥房的時候,景翊下意識地往那墻濃密的絲瓜上深深地看了一眼。
一定是他播種的方式不對。
冷月抬腳踹開房門,把景翊往屋里面一扔,一邊卷袖子一邊朝景翊的方向逼近了過來。
景翊默默往后退了退,一退,就退到了一扇屏風前,退無可退了。
景翊左右看了看,偌大的房里只有一盞孤燈,就在他伸手可及之處的燈架上忽閃著,除了這盞燈之外,他就是整間屋里最亮的東西了。
這就好像做晚飯的時候,廚子總要把燈挪得離案板近一點兒,好看清楚在哪兒下刀子才能最好地發揮食材的特色……
景翊有點兒后悔。
當初應該種黃瓜的。
“小月……”
冷月沒理會他這一聲垂死掙扎般的低喚,逼近到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腳步一收,朝著他的衣襟伸出手來。
景翊是個聰明人,在景家,聰明人很大程度上就意味著懂得審時度勢,并根據情勢的變化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于是,景翊在眨眼之間就做出了決定。
抬頭,吐納,合目,手臂伸平,兩腳分開。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佛慈悲,隨她去吧……
景翊剛把大字型擺好,就覺得胸口摸上來一只手,一只溫軟又有力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一個使勁兒,把他拎到了一邊兒去。
“閃開。”
“……”
景翊踉蹌了兩步,臉色復雜地站在一邊,眼睜睜地看著冷月只手挪開屏風,從屏風后面拽出一個浴盆,浴盆里一只水桶口那么大的烏龜正在慢悠悠地撥拉水玩。
“明天你就帶它見老爺子去吧。”
景翊一愣,跟烏龜大眼瞪小眼地瞪了須臾,直到把烏龜的腦袋瞪回了殼里,景翊才抬起頭來茫然地看向冷月,“帶它……見老爺子?”
“老爺子不是想要孫子嗎?”冷月嘴角輕勾,蹲□子在烏龜長著綠毛的殼子上拍了拍,“正好還沒給它起名呢,打今兒起,它就叫龜孫子了,明天抱去給老爺子看看,這件事兒咱倆就算是交差了。”
景翊的臉色更復雜了。
他站在這兒都能想象得出來,他要是抱著這么一個東西顛顛地跑到景老爺子面前,樂呵呵地告訴景老爺子,這是咱家的龜孫子,景老爺子一準兒能在祖宗牌位面前把他揍成個孫子。
不知道現在種黃瓜還來不來得及……
景翊看著龜殼出神,一時忘了回冷月的話,也不知出神出了多久,突然聽見冷月寒意頗重的聲音傳來。
“跟你說話聽見沒有,琢磨什么呢?”
景翊一晃神,腦子沒管住嘴,脫口而出,“種黃瓜……”
“……出去,種黃瓜去吧。”
景翊驀地醒過神來,看著冷月龜殼一般的臉色,深知這會兒陪笑也來不及了,還是垂死掙扎地擠出了一個笑臉,“不是,夫人,這大半夜的……”
“沿著后院假山種一圈,自己一個人兒種,密實勁兒就照著外面那墻絲瓜來,你要是敢偷奸耍滑糊弄事兒,往后就你睡盆里,它睡床上。”
“……我種!”
于是,兩個管花園的家丁三更半夜被景翊從床上拎了起來,陪著自家倒霉催的主子披星戴月地種了一宿黃瓜。
第二天一大清早,冷月來到花園的時候,兩個家丁已經腦袋挨著腦袋地蹲在一邊睡得口水橫流了,景翊還在吭哧吭哧地刨著土。
八月的天還有幾分余熱,景翊光著膀子,滿頭滿臉滿身都是汗,被明艷的晨光照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地里挖出來洗干凈的白蘿卜一樣,細嫩,水靈,還帶著一股清爽的泥土的氣息。
這么看著……
很爽口。
冷月湊近過去看著被景翊折騰得像是豬拱過一樣的地,“種了多少了?”
白蘿卜只抬頭看了冷月一眼,手下沒停,“快了……”
“唔……那就先歇歇吧。”
“不歇……”
冷月默嘆,實話實說,她壓根就沒指望他能種出什么黃瓜來,昨晚趕他來種黃瓜,不過是信口抓了個能讓他不睡在房里的借口罷了。
他要不提黃瓜這茬,她昨晚也會再找個別的借口。
看著景翊這副貨真價實的大汗淋漓的模樣,她也覺得點兒出乎意料,以景翊的作風,怎么就會老老實實地在這兒種一宿黃瓜呢……
“家里來客人了,回屋洗個澡換身衣服去吧。”
景翊沒吭聲,也沒停下手里的活兒。
“行了,今兒干不完也不會讓你睡到盆里去的,趕緊著,洗澡水都給你準備好了。”
景翊還是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