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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連環殺
來到荔香城公安局,會議室那邊好像已經“開鍋”了。只聽會議室里沸沸揚揚一會兒,鴉雀無聲一會兒,氣氛很是詭異。我知道鄒林局長正在訓話,剛想進去旁聽,小熊就灰溜溜地從會議室里鉆出來了。他看到我之后撇撇嘴說:“局長發火了?!蔽覈樍艘惶?,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局長很少發火,他在局里是出了名的沒脾氣,這次竟然發火了?我側耳細聽,會議室現在就剩下一個人的聲音了,那就是局長的聲音。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局長的火氣確實很大,幾乎要把整個公安局都給炸掉了。
“怎么回事?”我低聲問小熊。
小熊啐道:“還不是那些該死的媒體,他們給了市里領導們很大壓力,領導有壓力就會沖下面的人撒氣。局長好像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不然他也不會罵我們無能了?!?
“無能?”我覺得這說法挺可笑,小熊似乎是看出了我還不知情,就鉆進會議室拿出了一份市里辦的晨報給我看。晨報頭條竟然是對林點點、貝曖、農斌太這些人自殺的揭秘,結論說刑偵大隊非常無能,還放話說兇手會繼續殺人,目前市民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證。
“兇手即將連續殺害十二人,請廣大市民多多提防”,看到這一句,我瞅了一眼小熊,小熊很生氣地說:“也不知道他們的主編是不是腦殘了,竟然安排這樣的頭條。林點點他們的死亡報道明明就是自殺,這篇文章卻聲稱她們是被害的,還說兇手會繼續殺人,直到殺完十二人為止。這不是駭人聽聞嗎?這不是讓廣大市民不安和不滿嗎?光說這些也還好了,他居然還敢公然詆毀我們。胡隊長,你說這是不是很可笑?這個腦殘主編就他媽是胡說八道?!?
小熊越說越生氣,我卻沉默不語。我看完之后,發現文章大意確實跟小熊說的差不多。作者是一個叫路少康的人,現在的媒體喜歡嘩眾取寵,路少康寫出來的這些真的完全是一派胡言嗎?這點我不敢說。又或者這只是他的猜測?那他怎么會知道兇手要連續殺害十二個人呢?
我問小熊:“查過路少康沒有?”
“派人去了還沒有回來,路少康是晨報的主編兼主筆。”小熊回答著。
“希望他別出事?!蔽腋械接行┎话?,想親自去晨報報社走一趟,小熊卻說:“局長點到你好幾次了,你還是去安慰安慰局長吧!他現在就像個只會罵人的瘋子?!?
我能理解晨報這篇文章背后的意義,出現這種文章,不管是市里的領導還是局里的領導,他們都承擔不起隨之而來的壓力。晨報在荔香市的影響可是很大的,這篇文章一出,街談巷議只怕已經討論得熱火朝天了。我低著頭走進會議室,發言的已經不再是局長,而是柯小夏了。她正在那兒神采飛揚地分析案子,一邊看著ppt屏幕上的案件資料,一邊講述著案情。但無論她說什么,我都不會太在意。局長看到我的時候就向我招了招手,我走到他身邊,他的火氣看上去好像沒有剛才那么大了。
局長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案子要快點破才行?。∷勒唠m然說是自殺,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這不是簡簡單單的自殺,而是計劃已久的謀殺,不能再有人被害了?!蔽夷芾斫饩珠L的心情,但兇手已經縝密地設計、準備好了一切,他似乎已經做到天衣無縫了,我們卻還不知道從哪里下手去查。
如果說兇手真的要殺害十二個人,那殺戮還是會繼續下去。我們根本就找不出關于這十二個人的任何線索,死者看上去一點聯系也沒有,死神卻把他們的生命綁在了一起。面對這樣的局長,我幾乎沒什么好說的。想要不再死人好像很難,要是往壞處想,十二個人可能都已經死了。林點點、貝曖、農斌太夫婦,還有死在千禧廣場的申顯意,已經五個人了,都是自殺,臉型也都被改造了。
局長看向我:“你有難題嗎?”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低聲說。
“努力吧!大家都看你的了,市里的領導很重視這個案子,如果辦不好,大家都很難過。老胡你辦案一向速戰速決,這一次怎么卡住了?兇手到底是誰?你心里有底嗎?”局長試探性地問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么了,說實話,到現在我都沒摸清兇手的底細,甚至連他的影子都抓不到。有計劃犯罪的案子,破案難度一向很大,更何況這次的兇手好像還是故意擺我上臺。以前破案的時候,我大多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兇手,這次可真遇上對手了。
這起案件讓我覺得很棘手,從林點點的死開始,我們明明就知道兇手還會害人,卻根本無法阻止。我沒有回答局長的話,我真的還需要一點時間??滦∠倪€在不停地督促大家破案,她還真努力。我對局長說:“能先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局長沒說什么,我就轉身出了會議室。這種會議最討厭了,就是做做樣子,對案子的進展起不了任何作用。我覺得很頭痛,破案這種事,不逼一逼自己真是不行。我走到白安樂的辦公室外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他好像不在。我看著小熊給我的那份晨報,直覺告訴我,晨報主編路少康肯定有問題。他好像知道整個案子的發展,他還知道“12”這個數字,難道他知道兇手是誰?或者他就是兇手?將案子登在自己工作的報刊上向我們示威?這么想著,我就趕緊離開了白安樂的辦公室,開車前往文華路的《荔香晨報》報社。
晨報報社在一個小區里,這個報刊的所有工作人員好像都住在這里。我想路少康應該也是住在這里吧,他畢竟是主編,平日工作很忙,不可能傻乎乎地跑到很遠的地方去住。我開著車慢悠悠地駛進小區,卻發現里面已經亂成了一團。有很多人圍在報刊大樓前,有人在叫,還有人在哭,更多的人是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當我發現其中竟然還有刑偵大隊的人時,不禁愣住了,同時心下一驚:“難道路少康出事了?”
我把車停好之后馬上往大樓里跑去,刑偵大隊的人看到我之后紛紛讓路??礃幼哟_實出事了,他們居然沒有把情況報到局里?我跟著一個隊友來到了五樓的一個編輯室里,路少康正躺在一張椅子上,他死了,臉被整成老鼠的樣子。
路少康的臉有些尖,耳朵挺大的,但他人很瘦,眼睛也很小,往兩側的臉頰上畫上幾根長須,那模樣真就跟老鼠無異了。
“居然死了。”我腦子里頓時像炸開了一個炸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路少康是被謀殺的,他胸前有個傷口,血好像已經流干了。地上亂七八糟的,全是從辦公桌上掉落下來的報紙,報紙蓋住了滿地血痕,血腥味在編輯室里久久不散。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暗罵道:“這次總不能還算自殺吧?”
他的臉好像并沒有做過多大的整形,就簡單地用黑筆畫上了幾根長須。現場一片狼藉,兇器也沒有找到。隊友小徐過來跟我匯報說,由于路少康的揭露,晨報面市之后,林點點等人的案件在社會上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局長派他們幾個來找路少康問清楚,沒想到路少康所在編輯室的門一直打不開,等他們聯系晨報的人撞開了編輯室的門,路少康已經死去多時了。
小徐的見解是,路少康是在昨晚被害的。他向晨報的編輯了解過,昨天路少康一直把自己關在這個編輯室里,并要求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擾他。很多人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從主編室跑到編輯室,還不讓別人靠近,他似乎在刻意躲著什么。難道是路少康跟兇手很熟?又或者路少康是為了躲開兇手?在一個密閉的編輯室里,是誰殺害了路少康?難道他也是自殺嗎?我的思考變得毫無頭緒,路少康已經是第六個人了,兇手還是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看路少康的樣子,他已經死去很久了。我突然明白他為什么要刊登那篇稿件了,他這是想給剩下的人一個提示,才拼著最后一口氣寫下了這樣的稿件,而他自己正是那十二個人中的一個。
我走出編輯室叫人把今早的晨報拿過來,把路少康留下的那篇稿件又重新看了一遍,希望可以從中找出一點線索。路少康是媒體人,關于林點點和貝曖等人的死,他知道得比較早;他又是個聰明人,并且應該也認識林點點他們。當他發現林點點等人被害之后,他就預料到自己也會被殺死了,因此他才寫下了這份駭人聽聞的稿件,就是為了提醒還沒有被害的那六個人,讓他們小心兇手。
路少康認識兇手,這是我能肯定的。我本以為他會在文章里留下線索,但令人煩悶的是,我反復看了好幾遍,也沒從文章里發現什么有價值的線索,最引起我注意的還是“12”這個數字。這些死者都認識兇手嗎?這個問題一直在我心里盤旋著。如果死者認識兇手,那么他們干嗎不留下兇手的名字而只留下“12”這個數字?我有些糊涂,甚至還想,既然路少康這篇文章已經登出來了,那剩下的還沒有被殺害的六個人會看到這篇文章嗎?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被殺害嗎?他們會主動聯系我們嗎?
我一邊想一邊順著報刊大樓的樓梯往下走,正好碰上了往上走的白安樂。
“老白,你來了。”我跟白安樂打了一聲招呼。
“胡隊長,你怎么那么快?”白安樂看到我之后顯得挺吃驚的,看來局里接到路少康被害的消息是在我離開之后了。我笑了笑:“我是自己跑過來查路少康的,很可惜,他死了。這次跟林點點他們不一樣,路少康好像是被人殺死的?!卑装矘访嗣橆a,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這樣的話,案子好像變得更加復雜了,云里霧里的,胡隊長你可要小心點了。”
我點點頭說:“害死林點點的不知名藥物化驗出來了嗎?貝曖家里有什么新發現嗎?農斌太夫婦死之前有什么異常嗎?千禧廣場那個在噴泉池里溺死的申顯意,有新發現嗎?”我一口氣把自己的問題全問了出來,白安樂是我的最后一張王牌了。
哪知白安樂竟然搖搖頭說:“害死林點點的藥還不敢化驗,怕沒了。貝曖的死在她的粉絲群里引起了很大的轟動,而且她的關系很復雜,查她這種事情不歸我管,你得找柯小夏。農斌太夫婦的話,他們死于自焚,在他們家里也沒找到任何可疑的東西。千禧廣場溺死的申顯意,他的死跟林點點有相似的地方,就是死前都吞食過那種類似安眠藥的神秘藥物。經過我的初步推斷,這種藥物有致幻作用,服用的人會產生很詭異的幻覺,申顯意明顯是產生幻覺后才摔進千禧廣場的噴泉池里溺亡的。至于整形手法,農斌太夫婦的臉的確有點不太一樣,他們的臉整得沒那么精致,有些部位和刀法也根本不準確,兇手這次有失水準,真是奇怪了。很抱歉,我好像沒找到對我們有利的東西?!?
“沒關系了,盡力就好?!卑装矘返姆治龊徒忉尪己苊鞔_,兇手是同一個人,這一點也無須去證明了。雖然他沒有找到對我們有利的東西,我也不能為難他。
“路少康是被殺的嗎?我很好奇,兇手制造了那么多起自殺事件,路少康怎么就能例外了?”白安樂對死在樓上的路少康很感興趣。
“我也不知道,雖然看樣子是被害,但還得老白你自己去檢查檢查?!蔽艺f完就走下樓去。走出小區回到自己的車上,我剛想發動車子,柯小夏就突然出現在了車前,笑瞇瞇地向我招手,我打開車門讓她坐了進來。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出來嚇死你?!笨滦∠囊贿吿椭鴴煸谒g的粉紅色皮包一邊說,從包里拿出了一份資料給我看。我很好奇昨晚發生了什么,等看完她給的資料,我真是驚了。原來昨晚死的不止路少康一個,還有一個叫羅家然的人。
羅家然是個中學語文老師,在荔香市第十二中學任教。昨天晚上,他在第十二中學前的十字路口迎頭撞上了一輛東風大卡車,頭部以外的整個身體都被碾成了血漿肉糊。根據司機的口供和路口監視器拍下的畫面,羅家然是自己跑出來尋死的。很顯然,在路少康被害的同時,羅家然自殺了。
羅家然的臉被整成了一張雞臉,兇手又殺了一個人。我心里冒出一股寒意,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兇手如此麻木地殺掉一個又一個人?這已經是第七個人了。我看向柯小夏,柯小夏對著我笑道:“不要看我,我也想抓住這個該死的兇手?!?
“混蛋!”我狠狠地拍著車子的方向盤。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麻煩的案子,起初看到林點點的尸體,我壓根兒就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我還以為只要稍微查查林點點的人脈關系就可以查出兇手,想不到幾個被害人之間竟沒有半點關系,兇手這是無目的、無差別地殺人嗎?想想又覺得不可能,如此精心策劃的謀殺怎么可能會沒有目的?那么兇手為什么要逼迫這些毫不相干的人自殺?晨報把這件案子鬧大之后,我只覺得壓力重重,特別鬧心。兇手好像不是人,而是一只鬼魅一只妖孽。晨報剛發表了兇殺案的報道,路少康和羅家然就被害了,他作案還真會找時間。
“很煩嗎?”柯小夏從她的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一邊撕開包裝紙一邊問我。
“我怎么覺得兇手就在我們中間?你、老白、小熊,還有很多我身邊的人,我怎么覺得你們都是犯罪嫌疑人?”我剛說完,柯小夏就把撕下來的糖紙狠狠地貼到了我的臉上,又一拳打在了我的胸口:“你居然懷疑我?我告訴你,我自己都煩死了。我要真是兇手,第一個要干掉的就是你?!?
“好了,我知道不是你,你根本就不會整容這門手藝?!蔽疑焓终铝四樕系奶羌垼喑梢粓F扔掉了。
柯小夏說:“我們的人已經把荔香市的各大整容機構都排查過了,只有曲建海有嫌疑,除他之外就沒有哪個整容師認識死者了,而且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但曲建海估計也被兇手設計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他總不能還出來逼迫其他死者自殺吧。張小五也差不多,他也是兇手用來忽悠我們的棋子。要不兇手為什么不殺掉他們倆呢?還有那個撞死羅家然的司機,他現在跟曲建海、張小五一樣變成了傻子,醫生說他那樣是驚嚇過度?!?
“司機也出事了嗎?”我問道??磥硭緳C是被兇手控制了,他當時腦子里肯定是一片空白,要不怎么會那么輕易地就撞死了羅家然?那個十字路口我去過,是個很繁華的地方,平時人來人往,過往的車子不管大小都會減速行駛。按說,那種龜速是不可能出交通事故的,因此這根本就是一起設計好的謀殺。我想,林點點這些自殺者與兇手肯定有很大的淵源,兇手并不是無差別殺人,絕對不是。
“司機錄完口供之后就出事了,跟曲建海、張小五差不多,你見過的,口吐白沫的那種?!?
“這事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問道。撞死羅家然的司機變癡呆了,這件事局里都知道了,就剩下我一個被蒙在鼓里。柯小夏說:“你不是也在試圖隱瞞什么嗎?”我知道她說的是張小五中指比畫的那件事,一時還真有些無語,只好笑著說:“好吧,打個平手!下次我們都不能這樣了?!?
柯小夏解釋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你太忙了。羅家然出事之后,早上的研究會議本來是針對他那件案子的。誰知道我表舅來了,他應該是被他的領導罵了,就來拿我們發火。早上你好像并沒有到場,沒想到你都跑到這里來了?!蔽业拖骂^,這個解釋聽上去雖然很完美,但是我總覺得自己處在一個很危險的境地,柯小夏似乎有著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我轉頭看著她,嘻嘻一笑說:“原來是我自己的錯,下次我一定注意?!?
“請我吃午飯!”柯小夏簡直太像吸血鬼了,又來蹭飯吃。
我看了看時間,都中午十一點多了??滦∠恼裰樒さ戎议_飯,我總不能讓她失望。雖然我對她很不爽,但心里卻想挖掘她所掌握的線索。她曾揚言要打敗我,而且好像總是比我快一步;她一定掌握著很多線索,也有很多秘密,我突然發現自己對她的感覺從討厭變成好奇了。我發動車子離開了小區,按照柯小夏的指示去了她最愛的飯館。
吃了午飯,我回到局里的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白安樂就來敲門了。
“老白,我還想去找你呢!”我把白安樂請進來。
“路少康的死我已經有初步的斷定了?!卑装矘氛卵坨R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說,我點點頭:“看來有新發現了,不然你也不會親自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