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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被死亡
現場一片混亂,空氣里充斥著濃濃的汽油味。我和柯小夏趕到的時候,刑偵大隊的同志已經封鎖了現場。外圍群眾越來越多,刺鼻的汽油味、燒焦的奇怪味道和黑滾滾的濃煙引來了很多人圍觀。死者屬于自焚,他們兩個人抱在一起,往身上澆了汽油,接著用打火機點燃了身體。火在汽油的幫助下加劇燃燒,兩個人很快就被燒成了一坨。
接到報警后我和柯小夏匆匆來到現場,令我沒想到的是,這起自焚事件竟然就出現在我家不遠處。現場在我所住的小區前面,這是一條繁華的街道,平日里來往的人很多,兩個人突然在街道中心引火自焚,路人們都被嚇了一跳。有人驚叫有人感嘆,有人恐懼有人亢奮,他們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兩個人合抱在一塊兒,一股股黑煙不斷地從他們的尸體上升起。烈火燒焦了他們的身體,衣物也被燒成了一堆堆的灰燼,肉焦的味道更是令人惡心無比。柯小夏皺著眉,苦著臉捂住了鼻子和嘴,我揶揄她道:“柯小夏,你還會怕這些嗎?”
“滾你的,就知道笑別人。”她放下捂著鼻子嘴巴的手罵了我一句。
這時黑滾滾的濃煙里突然跑出來一個東西,那東西最后滾到了柯小夏腳邊,她被嚇得哇哇大叫,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甚至還流下了眼淚。她退到我身邊,緊緊地揪住了我的手臂,這丫頭居然怕到這種程度。她的指甲很長,隔著衣服我都能感覺到她指甲的尖利,幾乎要刺進我的肉里了。一陣劇痛從我手臂上傳來,我趕緊甩開了她:“你干嗎呢?”
“沒事!我沒事!”柯小夏愣了一下,冒冒失失地對我笑了笑,然后就去看那個從燒焦尸體里滾出來的東西。那是一顆頭顱,一顆沒有被燒焦的頭顱。它看上去猙獰又恐怖,眼睛睜得大大的,鼻孔很深,厚厚的嘴唇還被燒掉了半邊,額頭上太陽穴的位置則凸出來了兩個小棱角。是人頭嗎?這時,柯小夏突然瞪大眼睛叫道:“牛臉!胡黎,你快看,是一張牛臉!”
“狗臉、羊臉、牛臉,接下來是什么呢?兇手到底想表達什么?這只是個人嗜好嗎?兇手患有嚴重的動物癖?”我腦子里不停地涌出各種疑問,很顯然,這起自焚案件和林點點、貝曖還有三年前的案件很相似。柯小夏激動無比,這或許就是她想要的,她擰著我的衣角說:“第三個人了,胡黎,我說過吧?林點點留下的那個‘12’就是指十二個被害者。”她把三年前的三個女孩無視了,想想,這案子有那么簡單嗎?殺死馬慧穎的兇手和這一系列命案的兇手會有關系嗎?
“然后呢?我們該怎么辦?”我低著頭,貝曖的案子還沒有一點頭緒,這邊又出現自焚,相隔的時間一天都不到,兇手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或者說,他是人嗎?
“我們等白安樂的調查出來再說吧!”柯小夏看到了剛好趕到現場的白安樂。
我笑了笑:“嘿嘿,無所謂了。”這時柯小夏又尖叫起來,我向她看去,原來是從燒焦的尸體里又滾出來一顆人頭,這次是一張馬臉,很精致的馬臉。我都懷疑死者生前是天生的馬臉了,因為這張被兇手整過后的臉跟真實馬臉幾乎無異。看到馬臉之后,柯小夏撫了撫胸口,嘴里罵道:“娘的,嚇死人了。胡黎,趕快把它們倆拿走。”她居然叫我拿走死者的頭顱,想多了吧?我沒管她,而是朝著正在檢查死者尸體的白安樂走去。
“胡隊長,你們這一次比我快了許多呢!”白安樂跟我打招呼。
“呵呵,這個時候,老白你還在午睡吧!”我笑著說。
“睡是睡不好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白安樂的視線落在被燒焦的尸體上面。
“好,那麻煩你了。”我點點頭,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那個女歌手的死……”
“她是跳樓自殺,至于臉的問題,我想跟林點點差不多,應該是同一個人做的。這人手法很精致,技術也很精湛,臉上的骨頭結構跟皮膚的凹凸起伏他都把握得恰到好處,是個很厲害的整容師。林點點是吃了未知的藥物而死,貝曖身上倒沒有找到不明的藥物,她死之前應該處于饑餓狀態,我懷疑她是被兇手鎖在自家房子里,最后被逼得實在忍無可忍才選擇了跳樓自殺。老胡,說實話,我看三年前那家伙這次是真回來了,這系列的兇殺案和馬慧穎那個案子完全不一樣。三年前華麗麗她們同樣被說成自殺而亡,你得警惕點了。”我以為白安樂只會說一兩句,想不到他說了那么多。我點點頭表達謝意,隨后回到柯小夏身邊,她瞪著我問:“和老白嘰里咕嚕地說什么?”
“又一個自殺的唄!兇手根本就不會親自動手殺人,他就是個瘋子!”我罵道。柯小夏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來,她說:“怎么?你很煩惱嗎?貝曖死得很可憐,她家的鎖根本打不開,不管是從外面還是從里面,我們都是直接把門給拆了才進去的。她家里很干凈,看得出來這是一個有潔癖的女歌手。她家里也沒有任何通訊工具,電話線被剪斷了,身上的手機也被拿走了電池,兇手還剪斷了她家的電路。我跟她公司的人聯系過,他們說貝曖已經連續三天沒露面了,打她的手機打不通,到她家門外敲門也沒人應,他們本來想報警,想不到就出事了。所以,兇手的目的很明確,他就是想讓貝曖自殺。”
“一個女生被囚禁了三天三夜,終于忍不住選擇了跳樓,這手法可真毒。”
“殺害林點點、貝曖和我們眼前這兩個自焚的人是同一個人。”
“你查過她們之間的關系嗎?”我問。
“被我們猜中了,林點點知道受害者連她一起有十二個人,但并不清楚另外的受害者會是誰。她和貝曖之間一點關系也沒有,我懷疑她們甚至都沒有見過面。你想想,一個是服裝店的小老板,一個是紅極一時的女歌手,你能想出她們之間的聯系嗎?”
我很郁悶:“也對,那就奇怪了,林點點怎么知道兇手要殺害十二個人?”
“目前自焚的牛頭馬面還查不到身份,但我想,還會有人被害的,直到第十二個人死亡。”
“牛頭馬面?”我低下頭去看從燒焦尸體那兒滾出來的兩顆頭顱,一張牛臉一張馬臉,還真是牛頭馬面。我一笑,難道這段時間在小區里傳得沸沸揚揚的牛頭鬼和馬面鬼就是這兩人嗎?我就說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鬼呢,原來是這兩個被整容的人。不安頓時涌上了我的心頭,小區出現了牛頭馬面,也就是說兇手離我很近很近。我不由得想起張小五的事情,他想殺我,難道兇手是他嗎?他把這兩個人的臉整成了牛頭馬面,同時謀殺林點點跟貝曖。那他為什么想殺我,是因為知道我在查林點點的案子嗎?再想想,他像是兇手嗎?一個弱不禁風的癮君子會是兇手嗎?不過,這個推理也不是完全錯誤,張小五常年吸毒,吸毒過量即會產生各種幻覺導致心理變態,然后弄出這種變臉殺人的游戲。
想到這里,我對柯小夏說:“張小五怎么樣了?”
“跟曲建海一個模樣,根本就問不了話,整天都在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
“這兩個人到底怎么回事?”我有些怒意,嫌疑人一個接一個地出問題,不是病了就是傻了,兇手到底是誰?柯小夏見我神色恍惚,就笑著說:“你不要太緊張了,兇手總會露出馬腳的,這種兇手很折騰人,你千萬別泄氣,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話是這么說,我們總不能再讓人被殺。”
“得了吧,不讓又能怎么辦?瞎著急也沒有用,胡黎,你心里肯定有不少的想法,不如說出來分享一下?”柯小夏真是一肚子壞水,我搖搖頭說:“我沒有什么想法,我的想法就是趕緊抓住兇手。我就不相信兇手會無緣無故地殺害那么多人,而且還是用同一個手法。這些死者之間肯定有什么關系,不然林點點怎么會留下‘12’這個數字?”
柯小夏說:“那你慢慢找吧!現場交給老白就是了,不如我請你喝咖啡吧!”
“喝咖啡嗎?哈哈,正合我意。”她這要求雖然突兀,倒也不是很過分,反正站在這里沒有任何線索,還不如去喝點東西。別看我一臉嚴肅,但我并不算一個正兒八經的人,這要是以前的鄒林局長,肯定會狠狠地痛批一頓,別說咖啡了,只怕連準時吃飯都困難。
艾瑪咖啡館,我和老婆沒結婚之前常常來這里喝點咖啡,或者聊聊天看看書。咖啡館位于小區后門的一個十字路口邊,窗外車來人往熱鬧非凡。這里的環境還不錯,風格樸素,輕音樂柔和地環繞在周圍。坐下來后柯小夏笑道:“你很喜歡這里嗎?”我不置可否,她就拿起桌上的單子拍我的頭說:“你不是住在這附近嗎?你肯定很喜歡這里,不然你干嗎帶我來這兒而不去其他地方?”
“我……”我對柯小夏一直處于無語的狀態,我怎么就糊里糊涂地上了她的賊船呢?跟她明明完全不是一路人,怎么就帶著她來自己喜歡的咖啡館了?我心里頓時飛過無數悔意。咖啡上來的時候,我說:“案件怎么看?”柯小夏瞇著眼睛笑靨如花,如同小孩子一般拿著勺子舔了舔,嘟著嘴作思考狀,想了很久后才說:“只談風月不談工作。”
我更無語:“搞什么?談風月,談什么風月?”
“你知道我為什么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男朋友嗎?”柯小夏一本正經地問。
我端著杯子,咖啡的熱氣在我面前騰騰上升,眼前的柯小夏也變得模糊不清。這女人二十好幾了,脾氣是臭了點,但長得那么漂亮,追求者肯定把她家的門檻都踩沒了,她居然還是單身女青年,真是笑死人了。我喝了一口咖啡說:“人品問題?”
啪!柯小夏把一勺子咖啡甩到了我的胸前,我抓狂地站起來想大罵,但介于此地人多,我不想壞了形象,最終還是忍住了,趕緊拿出紙巾擦掉了那些咖啡污垢。柯小夏一臉得意,搖頭晃腦地看著我,嘴里咬著勺子。這女人怎么這么惡劣?我擦干凈后坐下來再沒有看她一眼,只顧喝自己的咖啡,她笑道:“胡黎,跟你開玩笑而已,干嗎那么小氣?”
我漠然地說:“有這樣開玩笑的嗎?”
“我喜歡啊,不行嗎?”
“難怪沒人要,難怪大家都叫你小辣椒。好了,小辣椒,以后我就叫你小辣椒了,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做人能不能別這么惡劣?你……”我說著說著就見她瞪著我,手里的勺子又舀滿了咖啡,看樣子又要潑我,我立刻把話打住了。她把咖啡送進嘴里后說:“不許叫我小辣椒,一次也不可以。”
我屈服了,說:“知道了,女王陛下。”柯小夏更得意了,笑道:“真乖。”然后拿出手機嘻嘻笑道:“給我兩百塊。”我問:“為什么?”她壞笑道:“剛剛那句女王陛下我已經錄音。”
“坑爹啊!”我忙伸手去搶柯小夏的手機,她把手機收掉,笑瞇瞇地說:“要是被隊里的人知道我們的大隊長叫我柯小夏女王陛下,我覺得……我覺得……”她故意把這句話重復了好幾次,我惱羞成怒,只覺得她那張臭三八的臉實在令人討厭。我掏出錢包,遞給她兩張一百和一張五十。
“二百五嗎?靠,老娘還不要了。”柯小夏知道我在諷刺她,就把錢推回來。但我剛想拿,她就又收回去說:“嘿!不管了,留著結賬用。”我真受不了,趕緊把咖啡喝完了,跟她來喝咖啡哪是什么享受,簡直就是活受罪。這些天因為變臉兇殺案,我的腦子都快爆炸了,本想來喝喝咖啡,讓自己放松放松,想不到遇到個小辣椒。我站起來準備離開,但柯小夏搖了搖頭。我說我想去看看老白查到什么,她還是搖搖頭,說她的咖啡還沒喝完。我只好坐回原位,讓她趕緊喝。柯小夏突然哼起了小調,拿著勺子在咖啡杯里舀起一勺咖啡又倒下,倒下之后又舀起。
“你真無聊。”我嘆了口氣。
“對啊!我無聊很多年了,胡黎,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我才無聊那么多年。”
我覺得她很可笑,就說:“因為我?你找不到男朋友,你無聊,這些都賴我?你怎么比癩皮狗還……”柯小夏卻說:“我的偶像是你啊!從念警校的時候我就把你當我的偶像了,我想超越你,我要打敗你,然后我要你娶我,最后我天天欺負你。可是來到你身邊之后,我才發現你并不是我想象中的胡黎,反而又呆又笨,實在令人失望。看來夢里的東西總是會被殘酷的現實打敗。”
柯小夏的話讓我足足愣了好幾分鐘,她到底什么來頭?還把我當偶像?真是搞笑。我在腦海里不停地搜索著“柯小夏”這個名字,但最后還是沒想起這個人。柯小夏煽情地說了一通之后就癡癡地看著我,這女人怎么一點都不知道羞澀,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胡黎,干嗎那么早結婚?”柯小夏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