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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柏站在程家門口大半天,怎么趕也不走,臨近中午,天空下起了雨夾雪。
程潤擔憂地看著站在門口小道上的人影:“邇邇,下雪了。”
程邇也看著窗外:“哥,你在擔心他嗎?”
程潤不知道程邇的經歷,無法做到真正憎恨姜文柏也很正常。
“哥,讓他回去吧,我不會出去。我以后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那我去跟他說。”
程邇點點頭,程潤跑了下去,不知道和姜文柏說了什么,姜文柏情緒有些激動,作勢往里面闖。程潤沒有攔住他。
“邇邇,邇邇,求求你,不要放棄我。”
程邇房門緊閉,姜文柏用力拍著門。
“邇邇,我可以改,我什么都可以改。我都聽你的,求求你看看我。”
姜文柏聲音里甚至有了哭腔,程邇卻拒不開門。
程潤有些驚訝,他沒想到程邇會真拒絕見姜文柏。
他現在都記得程邇和姜文柏剛交往時,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
程邇耳根子軟心也軟,更何況對象是姜文柏,他幾乎預見程邇會打開門再給姜文柏一次機會。
他并非認為程邇非姜文柏不可,只是看到姜文柏在家門口苦苦哀求的畫面,就是手腕雷霆的程潤多少都有些于心不忍。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程邇或許該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姜文柏敲了一會門,程潤看出了程邇的決心,他決定支持弟弟的選擇,好說歹說把姜文柏趕了出去。
他回來后,程邇才打開門,笑道:“哥,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呀。”
程潤:“我信,這次是大哥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會讓姜文柏踏進我們家半步。”
剛才“失手”讓姜文柏進來,確實是個錯誤。他弟弟又是找不到對象,干嘛在一棵樹上吊死呢,姜文柏很優秀么!
他什么都沒有了,這才看到他弟弟的好,剛交往的時候怎么不知道珍惜呢!不配!
想到適合程邇的對象,程潤的心思又活泛起來:“邇邇,你和姜逢怎么樣了?他今天怎么沒送你回來?”
程邇是很佩服程潤的心大,不禁笑道:“哥,我才失戀,你這就讓我無縫銜接?”
程潤很沒有底線道:“你們早就沒感情了,又不是現在沒感情,這算哪門子無縫銜接?”
程邇笑笑不說話,程潤卻很心癢:“邇邇快說說,你和姜逢到底怎么了?”
“我們什么都沒有,哥你別這么八卦!”
程潤卻不信,他弟弟肯定是口是心非,看他剛才那么嬌羞的眼神,一定是在害羞了!
姜逢……姜逢確實不錯,無論是人品還是能力,雖然比他還差那么一點點,勉強能配上他弟。
姜文柏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身上全淋濕了,一身狼狽。他直直地往樓上走去,直接無視了姜老爺子。
“他是怎么回事?”姜老爺子奇怪道,“是不是和邇邇吵架了?”
程邇不久前給姜逢發了消息,說他和姜文柏分手了。
“他們分手了。”姜逢說。
姜文柏大病了一場,他發著高燒躺在床上,朦朧間看到的都是程邇。
是他第一次和程邇見面時的樣子,彼時的程邇穿著英倫小西裝,打著一個花領帶,抬眸一笑,萬千的朝氣與青春。
他是想過和程邇共度一生的……他也想過守護那樣的笑容。
那么美好的藝術品,本該屬于他的藝術品……
姜文柏的身體微微發抖,有些冷,又似乎是熱。
他的腦袋昏昏沉沉,他看到一些畫面,程邇哭著求他不要走的畫面,還有程邇毀了半張臉身形狼狽的畫面……他黯淡的眸中迸射出興奮的光芒。
程邇應該是這樣的!他的藝術品應該是這樣的!
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姜文柏的腦袋越來越沉,終于昏睡了過去。
姜文柏高燒雖然好了,但是身體日漸垮了下去,他精神萎靡,草木皆兵,晚間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醒。
那只禿了一塊皮的貓被程邇帶走了,但姜文柏仿佛總能在夜間聽到它的聲音,無論是清醒還是夢中,若有若無。
他終于受不住精神的重壓去看了醫生,醫生說他患了焦慮癥,給他開了藥讓他在家休養。
有一次,姜文柏實在失眠難熬,吃了過量安眠藥,幸虧送醫及時,否則可能危及生命。
消息傳到程邇那,姜家的意思是希望程邇能去看望姜文柏,但是程邇拒絕了。
程邇最近變得很沉默,坐在陽臺上不知在想什么。
程潤有些擔心:“邇邇,你要是不想去看姜文柏,那就別去看。姜家尊重你的選擇。”
這陣子程邇胃口不錯,每天固定時間做運動,身體養好了很多,雙頰健康紅潤。但看他這么呆呆的樣子,程潤沒來由地心疼。
他摸摸程邇發頂,讓他放寬心。
“哥,謝謝你。”謝謝你對我這么好,無條件支持我。
程邇垂著眼睫,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哽咽。他用力抱著程潤,深深埋在他的懷里。
讓程潤看到他這幅樣子,他還是有些害羞。
程邇從來沒有和程潤這么親密過,而且還抱他這么緊,好像他們真是情同手足的親兄弟。
程邇三歲隨著母親到他們家,顫顫巍巍那么瘦小的一個,程潤那時候想,他一定要保護好弟弟做個合格的兄長。
但程邇內斂他也少言寡語,他那時也已經跟著父親學習公司事務
他想會有幾乎和程邇好好相處,拉近兄弟關系的,等他閑下來,好好跟那孩子玩一場。常常是想想,等真的有時間了,他完全不知道怎樣和程邇相處。終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和程邇的關系就這么淡著。
他對程邇曾經那些不切實際的期待,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真會到來。
程潤輕輕抱著程邇,小心地像抱著一個幻夢,卻口是心非道:“真是的,跟個小孩一樣。”
“誰讓我是你弟弟呀。”程邇勾起唇角,用很小的聲音道。
不久,姜文柏出院了,但是狀態一直很不好,聽說他最近在割腕尋死,但失敗了。
這些都是程邇從圈內公子哥的那個群里得知,自從程邇說再也不想和姜文柏產生聯系,程邇再也沒有從他那里聽到過相關消息。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程邇再次在圈里出了名。很多人連夜加他好友,或者旁敲側擊八卦他和姜文柏的愛恨糾葛,或者想找個理由把人約出來一睹尊容。
程邇苦笑,好脾氣地把人一一阻攔了回去,程潤偶然看到了那些找借口騷擾程邇的人,直接盯著程邇把人一個一個給拉黑了。
“什么人吶,那個垃圾值得我弟弟浪費時間?”程潤很不客氣道。
程邇安撫完程潤,還是決定去漸漸姜文柏。
“邇邇,你不是說不想再見到他?”程潤問。
“哥,有些事我去做個了斷,這是最后一次了。”程邇拉拉羽絨服帽子,將自己藏在帽子里,白色的羽絨將他的臉襯得很小。他仰著臉,依舊乖乖巧巧的,比起從前,他的眼中還多了一些可以稱之為堅毅的東西。
“要我陪你嗎?”
程邇搖搖頭:“哥,我自己可以。”
“那我送你過去吧,我在樓下等你,不和你一起上去。”
姜文柏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手腕上還包著厚厚的紗布,看到程邇進來了,他慌張地想從床上坐起來。程邇及時按住了他。
“邇邇,你來了?我就知道你心疼我。”姜文柏虛弱地笑道,眼中滿是溫情。
程邇放下帽子,目光淡淡的,似乎在看姜文柏又似乎透著姜文柏看到了別的什么:
“在那場宴會上,你認識我,后悔嗎?”
姜文柏著急道:“邇邇,我不后悔,這一生我最不后悔的就是認識你。”
程邇目光遲滯著下移,落到了姜文柏包著紗布的手腕上:“可是我很后悔,我希望我永遠別認識你。”
姜文柏如遭雷擊,怔愣道:“邇邇,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
程邇搖搖頭,目光很平和:“不是氣話,我已經不愛你了,至于恨……我對你也沒有恨。”
“你只是一個讓我想起來就會感到惡心反胃的東西,所以我不會再想起你。”
這是程邇能說出最惡毒的話,或者說不是惡毒……這只不過是他心里的真實想法。
他好不容易撿回來的生命,他不想再和姜文柏產生任何交集。
“邇邇,你在騙我……”
程邇看著他的手腕,語氣少見地帶了點輕嘲:“你這么自私的人,也會尋死嗎?”
他沒有在病房逗留多久,醫院令他感到不適。他雖然從小身體不好,卻很少進醫院。
從醫院出來,天空飄著雪,他尋死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漂亮的雪花,冰冷刺骨的海水。
以后他的世界只會有晶瑩的雪。
程邇伸出舌頭舔了舔飄到他唇上的雪,冰冰涼涼的觸感在舌尖化開,他的眼睛彎了彎。
“程邇。”
誰會在大雪天里認出他?他側過頭,看到站在遠處雪松樹前的高大男人。
“盲從,你也在這里啊?”
程邇x盲從(番外)沒失去你之前我沒想過我這樣愛你
盲從原名張凌,是一家公司小老板。他白手起家,公司雖然小卻也做的有聲有色,足夠豐衣足食。
三十歲未婚,空閑時間看看電影或者書打發時間。
遇到程邇完全是意外,看視頻軟件時他手滑點進了程邇的直播間。
屏幕里的人露著一截天鵝頸,精致的喉結上下滾動,套著學生氣十足的藍白針織衫,從衣著判斷年齡應該不大。
那天張凌處理完難纏的業務不久,心里還有些煩躁,主播輕緩的歌聲撫平了他的情緒,他不禁多聽了一點。
他第一次看直播,看彈幕里不少人給程邇打賞,他也充錢跟著打賞。
直到程邇下播,給程邇砸了大筆錢的張凌體會到了一把當金主的爽感。
張凌的心情好了很一陣子,工作又忙了起來,再想起程邇時則是事業上又不順心的時候。
他再次去了直播間,聽程邇唱歌。
程邇和粉絲互動很少,他總是一首接一首的唱。直播間粉絲夸他勤勞敬業,張凌卻有個感覺,屏幕后的人其實是有些害羞的,他想避免和粉絲聊天的窘迫。
張凌也不是善談的人,他對程邇的喜歡就是默默打賞,讓人在實時榜單排名上往前走。程邇在平臺也很紅,雖然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但是每每在榜單排名里看到程邇,他都與有榮焉。
慢慢地,他成了程邇直播間的榜一,他不怎么說話,直播間粉絲見他高冷,也多是感慨他有錢任性。
“粉上”程邇之后,張凌再也沒有缺席過程邇的直播。每每必來,直到程邇對他說了除了感謝之外的其他話。
“3756118,你的id還是原始id,你沒有圈名嗎?我該怎么稱呼你?”
程邇和別的主播一樣,有人到直播間總會念一遍名字歡迎,張凌以為是走過場,后來他才知道程邇真把直播間眼熟的人都記了下來。
張凌心神微動,去將名字改成了“盲從”。他也許是在那一刻喜歡上了程邇,也許是在那一刻發現他喜歡上了程邇。總之那之后他的整顆心再沒有從程邇身上離開過。
他沒有追求過人,也不知道怎么追求。根據他多年的直覺,程邇也是個衣食無憂的人。他從不缺少打賞、鮮花和追捧,但別人能做到,張凌也要做到,還要比別人做的更好。
他穩居程邇榜一,微博關注程邇,用貧乏的詞匯夸獎程邇。程邇身邊來來去去很多人,他卻是永遠陪伴的那個。
粉絲福利抽到他是意外之喜,程邇私聊他想要什么福利的那天,他思來想去想了好幾個要求,比如能不能見一面,再比如可不可以允許我追求你,但都被他一一否決了。
還是從朋友做起吧,程邇膽子小又容易害羞,他不想嚇到對方。最終只是提了一個看一眼照片的要求,就是這條要求,他也反復斟酌了幾次,語氣是否合適?如何才能讓程邇不誤會?
說出要求那天他想了好幾條為自己也為程邇解釋的退路,“只是想交個朋友”,“你要是困擾不用發給我,我也是隨口一提”,“或者手寫一張簽名送我”。
沒想到程邇很干脆的地將照片發過來了,另外在對話框里道“我們是朋友啦,我只給了你一個人,你答應我不會給其他人看的哦”。
照片上的青年眉眼明亮,像是初春不太熱烈的陽光,和煦溫柔。黑眸中隱著一絲局促,害羞拘謹。
比張凌想象中的樣子更為耀眼讓人移不開眼,他越陷越深。
但是青年好像把他客套的話當真了,真令人苦惱。
那就先從朋友做起吧,曲線救國。
只是這條路還沒走多久,張凌先發現了不對勁。
程邇固定的上播時間越來越不穩定,以前每周至少播五天的人,變得一周才能出現一次。
粉絲問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只是語氣輕松解釋三次元的事,很抱歉。
沒幾天他正式宣布,上播時間不定,歸期不定。
張凌問他,程邇只說忙,沒有和他詳細解釋,畢竟他在程邇眼中只是個網友。
不知道為什么,張凌忽然很后悔,后悔沒有和程邇表明自己的心意。但再去說顯然時間不對,他只有等,發出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終于有一天程邇回了消息,他說盲從,我談戀愛了。
程邇鄭重地和他介紹了姜文柏,說對方很體貼很穩重對他很好。
這些我也能做到啊,張凌不甘心地想。
面前只有放手祝福一條路,程邇能夠開心,讓張凌的心踩著刀尖滾都可以。
張凌道,那祝福啊,希望你們好好的。還加了好幾個恭喜的表情,生怕對面會懷疑他的祝福似的。
后來張凌想,他做過最自私的事或許是陪在程邇身邊卻又不去擁有他,所以命運才讓他永遠失去程邇。
程邇說姜文柏不想讓他拋頭露面,所以以后不會上播了。
程邇說姜文柏會吃朋友的醋,所以他們以后不要再聯系了。
張凌不禁問:那你不交朋友了嗎?
程邇良久回:我有姜文柏就夠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嫉妒還是直覺,內心很不安,他不斷給程邇發消息,明知道他不上播了,還是一遍遍詢問。或者只是發簡短的話,問他最近怎樣。只要能得到一點回復,他的心也就定了一些。
第一次被程邇拉黑,張凌懵了一瞬。他想難道是我的心思被發現了嗎?他仔細想了想,他沒有找到半分逾矩的事。
他申請了一個小號將人關注了回來,問程邇為什么拉黑了他。
過了幾天程邇才給他回復。
對不起,我男朋友不希望我和外人聯系。
看到回復張凌心里產生一些警惕,這句話怎么看怎么怪,他日夜讀著從中琢磨出幾分求救的意味。
他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暗暗以為自己是關心則亂。他知道再繼續聯系程邇不好,可是深深的不安也困擾著他。
他把握著自己的分寸,他只想確認程邇獲得幸福。
直到他被拉黑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程邇的回復由道歉變成了“別再等我了”。
不會有回復的。永遠沒有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