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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賾微微搖頭:“什么都可以,只是你要走,我是萬萬辦不到的。你說我卑鄙也罷,可惡也罷,偏執也罷,這些我統統承認。在對你的事情,我陸宣遠就是個十足十的小人?!?
他拔掉劍鞘,叫秦舒握住那柄小小的匕首,一點點抵近自己的胸口,漸漸滲出血來。
也不知道為什么,秦舒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個位置是上次他受了箭傷,擦著心脈而過的,她推開陸賾,臉色有些發白:“我恨你,并且付諸于行動真的要置你于死地,難道你可以不在乎嗎?難道你沒有芥蒂嗎?”
陸賾隨手扔開那匕首,并不管胸口的傷口,伸手去撫秦舒臉上的淚,把她拉到懷里:“我有什么資格介意呢?秦舒,你知道一個人瀕死時候,是什么感覺嗎?沉在海水里,那個時候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或許那夢里的人,才是真正的你。從前我對不住你,你也還了我一次,咱們兩兩清了,好不好?”
他說話顛三倒四,全然不像平時,秦舒懷疑他受刺激太過:“夢里,什么夢里?”
“那個人也叫自己秦舒,只是面容跟你全然不一樣,生氣和嘲諷的表情卻同你很像,她下棋雖厲害卻不喜歡,跟你從前夢中說過的,想去泉州定居?!?
秦舒手發緊,絲毫沒有懷疑,這些事情她從來告訴過旁人,她問:“你還看到了什么?”
陸賾緩緩搖頭:“沒有了,我只看見她同人下棋?!?
秦舒神色怔忪,低聲喃喃:“這樣么?”
陸賾伸手去撫秦舒的發:“你看,我能看見你從前,便是老天爺覺得我們有緣分,你們哪兒不是有一句話,叫老天注定的事情最大嗎?”
秦舒叫他搞得迷糊起來,難道他真的夢見從前的自己嗎?她半信半疑,問:“你真的夢見過嗎?那你夢見的人長什么樣子?”
這時候,丫頭端了藥來:“大人,保胎藥熬好了?!?
陸賾端了藥過來,哄著秦舒吃:“吃藥吧,吃了就不疼了。”
他抬頭,卻見秦舒已經淚流滿面,問:“你夢里的那個秦舒,是不是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附一中的校服,很不耐煩地坐在棋室……”那是無知無畏、漫不經心又朝氣蓬勃的秦舒。
這話并不需要陸賾回答,他知道自己賭對了,這不過是秦舒在回憶罷了。
第102章 怎能不叫他們恨之入骨呢……
那日秦舒撲在陸賾懷里, 痛痛快快哭了一回,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示弱。陸賾什么也沒有問,只緩緩撫著秦舒的后背, 最后道:“不論過去如何, 將來都有我在!”
秦舒不知這里是什么地方,丫頭們也守口如瓶, 只猜著大概還是在北鎮撫司,又或者是什么別院, 看起來并不像陸賾自己的府邸。
過得七八日, 陸賾領了秦嬤嬤來, 她好似老了許多, 一瞧見秦舒就眼淚嘩嘩:“姑娘,你怎么瘦成這樣了。”
坐在床邊去握她的手, 又看見手腕上的淤青:“送了信兒來,說里頭都打點好了,還不是被磋磨成這副樣子。我在家里就擔心姑娘, 走之前還喝了一口落胎藥,倘若真在里面落胎了, 可怎么得了?”
秦舒拍拍她的手, 笑笑:“沒事了!”
陸賾站在一旁, 見秦嬤嬤欲言又止, 識趣道:“你們說會兒話, 我去看看藥熬得如何了。”又叮囑秦舒:“這幾日都在下雨, 你的頭疾免不了又要發作的, 少說些話,少費些精神?!?
秦舒平靜的點點頭,等陸賾出去了, 秦嬤嬤這才道:“姑娘,你不在這十余日,外頭已經變天了。蘇貴妃生了個公主,一生下來就渾身發紫,定武侯府也被抄家了,三四處宅院,東西登記造冊就花了足足十日。”
秦舒道:“這么說來,果然是大變天了。”
秦嬤嬤搖搖頭:“定武侯倒了,可是賀學士也沒得了好。小公主洗三的時候,陛下斥責了昌元公主,說她不孝不悌,下了旨叫她去定陵守陵,反思己過。至于賀學士,陛下把她貶謫到南京做吏部尚書?!?
北京有三省六部,南京是陪都自然也有,只是沒有任何權利,空架子罷了。所謂蒔花尚書,弄鳥侍郎,是遠離政治中心的養老之地,也是漩渦中的避風之地。
秦舒聽到這個消息,反而高興起來,蘇貴妃生的是公主,便大局已定。秦嬤嬤傳完了話,便道:“姑娘吃東西挑食得緊,這里的飯想必吃不慣。您想吃什么,我去做?!?
秦舒果然起了興致,想了想:“想吃烤肉,孜然辣椒加上芝麻、花生碎,肉要五花肉,肥嫩相間,烤的時候不用刷油,把本身的肥油烤出來就行了,吃一口肉再喝上家里釀的蓮露解膩。”
秦嬤嬤聽了,當下興沖沖出了門。秦舒正想問問珩兒這幾日如何了,還沒張口,就不見了她人影。
過得一會兒,陸賾端了藥進來,問:“今日感覺如何了?”
秦舒慢慢喝那藥,喝到最后反而覺得有一股子回甘:“沒什么不舒服,只睡久了腰疼?!?
二人那日說開之后,日常相處倒是平和下來,陸賾已經不在乎她有幾分真心假意了,有時候覺得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已經是極好的局面了。
他把秦舒的空碗接過來,拿了一個錦墩靠在后面,坐近了些:“我替你揉揉?!?
秦舒嗯一聲,閉上眼睛。這套緩解頭疾的指法,是李太醫教的,陸賾自從學會,每日里無論多忙,總會來替秦舒按上一次。
他手上輕輕用力,果然見秦舒臉上的表情舒緩多了,這才小聲道:“外面的事情,你不必太操心。等你養得好些了,你要繼續做票號的差事,我也不攔著你?!?
秦舒不說話,聽得陸賾嘆了口氣,這才道:“可是我想知道外面的事?!?
陸賾道:“定武侯是自作孽不可活,陛下打坐之后登高遠眺,看見他的府邸雕梁畫棟,便問左右是何處,隨侍的馮大監不明所以,答‘必定是王府’。陛下聽罷,收斂形容,對馮大監道,那不是王府,你猜錯了。隨后便命錦衣衛出宮抄家了?!?
他沾了沾藥酒在指腹上,從太陽穴移到耳后,接著講解:“定武侯管著工部的差事,陛下的三大殿尚且都沒有修起來,他自己的府邸倒富麗堂皇,堪比王府,這怎能不叫陛下動怒呢?”
秦舒了然,這位皇帝平生最愛錢而已,旁的事情都可以商量酌情處置,偏偏這一條的確是他的逆鱗,她問:“那賀九笙為何被貶謫去南京?”
陸賾笑笑,這時候倒是真的叫他明白來,那賀九笙自己的機密,是絕沒有告訴秦舒的:“她是陛下留給昌元公主的人,只能叫未來的君主施恩于下。”
秦舒聽得迷迷糊糊,困意襲來,最后隱隱約約聽見陸賾在她耳邊道:“你歇了吧,圣旨這兩日便到了?!?
果然,過得一日,秦舒躺得腰疼,不顧丫頭嬤嬤的勸阻,剛下了床走了幾步,便見外頭小跑來了個丫頭:“姑娘,宮里傳旨的到了!”
大抵是陸賾早有吩咐,丫頭婆子們鎮定自若,自擺了香案,替秦舒另外換了一套見客的衣裳。
秦舒叫人扶著跪在錦墊上,面前的太監還是熟人,尖著嗓子念了一通,把圣旨親手交給秦舒,滿臉堆著笑:“恭喜秦掌柜,恭喜秦掌柜,不,現如今過不了幾日,便是國公夫人了?!?
秦舒笑笑,揮揮手,便有丫頭送上豐厚的謝儀:“公公寬坐喝杯茶,我身子不適就失陪了?!?
她拿著那明黃色蠶絲玉軸祥云瑞鶴圣旨慢悠悠進了屋子,靜靜坐著發愣,丫頭們知趣地候在門外,只窗戶微微開了一個縫兒,不錯眼的盯著里面,并不敢走神兒。
直坐了幾個時辰,丫頭悄聲進去點了燈,仍無察覺。陸賾這日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在外間換了官服,問丫頭們:“今日姑娘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