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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打開食盒,見是一個饅頭和一碗肉粥,她已經餓了好幾天了,此刻便是白米飯也能吃下一大碗來,當下饅頭就粥吃了個干干凈凈。
手腳暖和了些,去提那桶水,發現還是溫熱的,當下驚喜,撕下一截衣袖當做帕子,細細擦了一遍身子,這才覺得舒坦多了。
她抱著那根蠟燭,不知在床上坐了多久,這才合衣倒頭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小會兒,秦舒聽見外頭腳步聲,開門的鎖鏈聲的時候,蠟燭已經燃盡了,屋子里依舊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門被推開來,涌進一股帶著濕氣的涼風,秦舒從床上坐起來,立刻分辨出來——這是陸賾的腳步聲,總是一步一步很穩當,就如同旁人給他的判語,老陳穩重。
他并沒有走過來,只站在秦舒床前三步遠,默默瞧了秦舒一會兒。這里很暗,其實除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什么也看不見。
但是秦舒此刻臉上是什么形容,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她是從來不會在自己面前示弱的,她必然后背挺得直直的,十分倔強,也必定絕不會認為自己做錯了任何事情。
也是,手刃一個糾纏自己的無恥淫賊,又有什么錯呢?
第101章 你憑什么這么對我
陸賾心里笑一聲, 緩緩開口:“脫!”
冷冰冰的聲音夾雜著風,叫秦舒恍惚,不敢置信:“你說什么?”
陸賾逼近一步, 居高臨下:“白天在清正廉明的牌匾之下, 你不是脫得很爽快嗎?見多識廣、處變不驚的秦掌柜,此刻又做什么惺惺作態呢?”
秦舒愣在那里, 便見前襟叫人扯住,微微用力, 聽得一陣裂帛聲, 她忍不住抓住陸賾的手, 卻叫他甩開, 倒在床榻之上。
秦舒手腕磕在床沿上,一陣陣發麻, 聽得陸賾冷笑一聲:“秦掌柜,識時務之人如你,怎么, 要我幫你脫嗎?”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雨后的青草味兒,秦舒聽到他這句話, 反而無比的冷靜下來。她撐著手坐起來, 從枕頭下拿出一根蠟燭, 點燃了凝住了熱蠟固定在床架子上, 平靜地望著陸賾:“陸賾, 你會后悔的!”
陸賾走近一步, 伸手抬起秦舒的下巴:“我后悔的是, 在京城瞧見你的第一眼,就應該折斷你的手腳,定了你逃妾的身份。既然嫡妻正室你不想做, 那就永遠做你的侍妾董憑兒。”
說罷,甩開秦舒下巴,冷冷道:“脫!”
秦舒自嘲般笑一聲,眼睛不自覺發酸,微微抬手解開扣子,外衫滑落,衣衫盡褪,燭光下露出瑩瑩如玉的肌膚。她跪坐直起身子,去解陸賾腰間的玉帶,聞見他身上一股濃濃的酒味兒。
秦舒只在南京國公府做他丫鬟那十幾日服侍過他,如今過了五年,這玉帶渾然忘了怎么去解。
陸賾站了半晌,喉結滾動,一只手覆上青絲半掩的豐盈,推倒開來,欺身上去。良久,他閉著眼睛不去瞧秦舒的嬌俏容顏,心里悲哀道,為何一步錯,便步步錯,為何二人會到如今的境地。
正想起身,卻見她一只手攀了上來,另外一只手不知從哪里滑進內衫,涼涼地貼在他的小腹上,喟嘆道:“真暖和啊!”
陸賾張開眼睛,聲音暗啞:“你又在勾引我!”這本不是問句,卻見秦舒笑著接話,輕輕撫過他的唇角:“是,我是在勾引你!”
陸賾苦笑一聲,低頭吻了下去。只是與往日的溫柔并不相同,這個夜里,他力氣很大,動作粗魯,不是床笫溫存,而是另外一種實實在在的懲罰。
秦舒越來越覺得小腹墜疼,她忍不住咬在陸賾肩頭,只聞得唇齒間一股血腥氣,這才茫然地松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微明,陸賾這才起身,他上身的衣裳還好端端的,只不過袍子下擺凌亂些罷了,他腦子里亂得厲害,瞧著床上雪脯半掩的秦舒臉色十分蒼白的模樣,問:“你到底要如何?”
秦舒躺在床上,不過一會兒,便覺腿間涌出一股熱流,她伸手一撫,便見手指上一抹血跡。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升起一股子難言的快意來,臉上還帶著笑:“陸賾,忘了告訴你了,我懷孕了,是在船上的時候有的,太醫說已經兩個月了。可惜……可惜你昨天晚上親手殺了他……”
陸賾只覺得腦子轟地一聲炸開來,幾乎站不穩,他撐著手坐在床沿上,偏偏見秦舒臉上開得極盛的笑,忽然明白過來:“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秦舒并不否認,坦誠道:“是,我是故意的。”
仿佛天地都在旋轉一般,陸賾眼眸發紅,一只手捏住秦舒的肩頭,質問她:“董憑兒,你憑什么這么對我?你憑什么這么對我?”
肩上的手一寸一寸用力,不知是肩上的疼,還是小腹的疼,漸漸叫秦舒仿佛得呼吸不過來,她忽然覺得就這樣解脫了也好,她抗爭過,雖然失敗了,也算對得起自己,對得起這么多年讀過的書。
她意識漸漸消失,閉上眼睛,心想,這樣也好,就這樣結束吧,就這樣結束吧,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父母一面。
慢慢地她仿佛沉到水底,在瀕臨窒息的一瞬間,又被突然撈了上來,新鮮又冷冽的空氣突然涌進肺里,引起她一陣劇烈地咳嗽。
秦舒大口的喘氣,聽得陸賾在一旁大聲怒喝:“快,請太醫來,請太醫來。”
眼前的視線忽然變得很模糊,陸賾拿起棉被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抱了她出去。外頭的光線太過于刺眼,求生的意志忽然變得很薄弱,也不知道這樣堅持到底是為了什么,秦舒閉上眼睛,小聲喃喃:“陸賾,就這樣結束也挺好的,這個地方從我來的時候就很糟糕,現在一樣糟糕。”
陸賾腳步一頓,卻什么都沒說。
秦舒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叫人換上了干干凈凈的衣裳,換了一間屋子,高床軟臥,層層幔帳垂下,是秦舒喜歡的雨過天青色輕云紗,薄如蟬翼,上面繡了些石榴、蛐蛐,憨態可掬。
帳外人影憧憧,隱約聽見一個老先生的聲音:“老夫先開一副黃苓湯來,配著白術散吃,要是有用,晚些老夫再把脈看看。”
秦舒自覺已經沒有流血了,也并不太痛了,只是小腹還冰冷發墜。良久,聽得帳外陸賾的聲音:“如此,就拜托老先生了。”
不知外頭陸賾做了什么,又聽得那老先生連忙推辭:“陸大人,使不得使不得,醫者仁心,本就是我等該行之事,何用受你如此大禮?”
秦舒微微撥動床簾,便見守在床前的丫頭掛起帳子:“姑娘,您醒了?”
秦舒的聲音有些沙啞,澀澀發疼:“水,我要喝水。”
丫頭端了水來,道:“姑娘,大夫說了,您現在胎像不穩,不可喝茶。您身子又太虛,怕虛不受補,只用這人參泡了水來,一日日慢慢將養著。”
秦舒點點頭,伸手去接,袖子滑落下來,露出手腕上一圈的烏青,愣了愣,丫鬟解釋:“姑娘,大夫說了,您現在要保胎,尋常消淤的藥不能用。”
保胎?這孩子竟沒有掉嗎?她心里涌出一絲慶幸,隨即又對這種慶幸感到厭惡。她端了茶蓋碗,小口小口喝著人參泡水,思緒已經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
秦舒回過神兒來的時候,便見陸賾正默默站在床前,屋子里的丫頭們已經全都退了下去,靜悄悄地只能聽見廊下藥爐子撲騰撲騰水開的的聲音。
陸賾望著秦舒憔悴又倔強的神情,已然放棄了任何馴服她的想法,他終于明白,他們二人,只有他去妥協遷就的份兒。一個可笑的男人,只想用一丁點籌碼去換取自己畢生所愛,可是一步一步失策。到了最后,便是拿出全部籌碼,也不能挽回旁人的心意了。
他坐在秦舒面前,從靴筒里掏出一把銀質的匕首,交到秦舒手中:“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絕不信你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心動情。從前是我卑鄙的脅迫你,今日我們就徹底做個了斷。”
秦舒把茶蓋完放在一邊,打量手里的匕首,那是純銀打造,刻著菊花,帶著濃重的日本風格,微微拔開,便露出寒光,隨即合上:“陸賾,你位高權重,心思深沉,以前的事情我不敢同你計較。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份,不,看在我一身傷病,可憐可憐我,叫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