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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小大夫抬頭見秦舒,仙姿佚貌,富貴逼人,不敢直視,又把藥箱打開來:“這是教堂的義診,無論是誰,自然都是可以診脈的?!?
秦舒坐在一個木凳子上,伸出手腕:“請先生把脈?!?
小茴香急得跺腳,勸:“姑娘,您有什么話,自然回去家里說,要請大夫來,自然也由得你?!?
秦舒理也不理,堅定道:“請先生診脈?!?
那小大夫遲疑的伸出右手去,見這位姑娘雖然是婦人出嫁了的打扮,可是剛剛那位侍女卻稱呼姑娘,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收手,并不敢貿然說實話,斟酌道:“姑娘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秦舒見那大夫的表情,已然明白了大半,道:“我的月事已經快三個月沒來了,以前本就不規律,家下人說這是因為吃藥調理的緣故?!?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袖子里的手微微發抖:“請問大夫,我可是有身孕了?”
那小大夫見秦舒臉色發白,并不忍心:“看脈象,的確是滑脈,不過也說不準?!?
秦舒微微冷笑:“多謝大夫?!?
小茴香見秦舒臉色難看得厲害,戰戰兢兢上來扶住她:“姑娘,回府吧。”
秦舒瞧她一眼,問:“你早就知道了?”
小茴香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姑娘,是大人吩咐的,倘若大夫診脈診出來,先不要叫姑娘知道,只等坐穩了胎,才叫姑娘知道。”
秦舒吸了口氣:“陸賾也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小茴香搖搖頭:“一個月前,大人走后的第二天,大夫來診脈這才知道的,我不敢告訴姑娘,只傳了信兒去臺州,只是并沒有回信?!?
秦舒擺擺手,忽然渾身都沒有力氣,叫小茴香半拉半托地請回馬車上,靠著馬車壁,淡淡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小茴香見她臉色不好,氣得發青,跪下砰砰砰磕頭:“您有氣盡管打我罵我,千萬保重自己的身子?!?
秦舒頭歪在窗櫞上,幽幽地嘆了口氣:“小茴香,你說生孩子是不是特別疼?。俊?
小茴香啊一聲,見她情緒還算平和,支支吾吾:“姑娘,這個,我沒生過,不過想來鄉下那些婦人有的生在田埂上的,生孩子大抵也沒那么難吧?”
秦舒打量了小茴香一會兒,招招手:“小茴香,你膽子大不大?”
小茴香連連搖頭:“姑娘,我膽子小得很,小得很。連那小奶狗都怕,干不了什么大差事,只能端茶遞水?!?
秦舒把她拉起來,拍拍她的手,把手上的翡翠玉鐲褪下來:“陸賾派你盯著我給你多少好處?我給你雙倍。你幫我去藥材鋪子弄一副墮胎藥來,我給你五百兩銀子,如何?放心,保證不會連累你,就說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小產了?”
小茴香叫秦舒這番話,嚇得發抖,縮著肩膀道:“姑娘,你給我錢,只怕我到時候沒命花的。不瞞姑娘,大人從前在杭州的時候每十天就要見一次給你診脈的大夫,姑娘身子如何,大人十分上心。不說是墮胎藥,便是不小心滑胎了,我們這些下人只怕沒什么好下場的?!?
秦舒也不逗她了,撇撇嘴,嘆氣:“真是沒出息。”
小茴香抱著秦舒的袖子,好容易擠出幾滴眼淚來:“姑娘,您就可憐可憐我吧。我從小就吃不飽穿不暖,家里還有三個妹妹一個弟弟,爹娘去得早,全家就指望我的差事呢。要是姑娘有個好歹,我自己死了倒沒什么,可憐我那幾個弟弟妹妹都活不成了……”
說著,越說越傷心,拉著秦舒的袖子嚎啕大哭起來。
秦舒叫她哭得腦子發懵,沒好氣道:“行了,行了,不干就不干,我又不會逼你干?!?
聽得秦舒這句話,小茴香立刻止住哭聲,取了手帕擦了擦眼淚,連眼眶都沒紅:“奴婢謝姑娘恩典?!币幻嬗秩×伺L給秦舒披上:“姑娘,披上吧,外頭還是有風呢。”
秦舒瞧她的樣子,一口悶氣:好家伙,比川劇變臉還快。
回了小宅子,自然又叫了大夫來,這回倒是如實說了,只說是滑脈,又說保胎藥還是要照常吃,不能斷了。
秦舒聽了久久不語,叫了丫頭送大夫出去。
小茴香端了藥進來,見秦舒坐著發呆,勸道:“姑娘,吃藥吧?!?
秦舒趴在欄桿上,端過藥來:“去請澄娘子來,我有事跟她說?!?
小茴香聽了,立刻跪下來:“姑娘,我知道姑娘要做什么,我不敢去請。不瞞姑娘,大人對這個孩子盼得厲害,倘若這個孩子不明不白的沒了,不止奴婢一個人,只怕這個小宅子上上下下七八十口人,都沒有好下場。”
秦舒看著小茴香的樣子,堅決又沒有半點通融,有氣無力:“所以,你才是陸賾留下看著我的人,是不是?”
小茴香沒有否認,端端正正磕了個頭:“姑娘,我本就是總督府的丫頭?!?
秦舒笑一聲,揉揉眼眶,問:“陸賾,他什么時候回杭州來?”
小茴香搖搖頭:“大人傳了信兒來,臺州有戰事,歸期未定?!?
秦舒揮手,叫小茴香下去。這時候已經三月份了,池塘邊長了些嫩草,幾只野鴨子在湖水里撲騰著翅膀。
秦舒默默地瞧了一會兒,望著遠處幽幽嘆:“太難了,太難了。”她有氣無力地坐了一會兒,便被小茴香勸著回了內室。
如此過了四五日,小茴香每日如臨大敵一般,絕不放秦舒一個人在屋子里,吃用進口之物全都詳細經管起來。澄娘子倒是送過幾次東西來,只是小茴香每日盯著,總也見不到人。
又過了三、四日,秦舒頗有一點自暴自棄,心道:算了,到古代來本來就是撿了一條命,古代平均壽命又短,說不準什么時候就因為什么病嗝屁了,現在每天也好吃好喝,每天四肢不勤,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除了消費娛樂的方式少一點、不能隨便出門,好像也不是太糟糕。要是陸賾永遠都不回來了,自己一個人生個孩子也是不錯的。
小茴香從外頭來,手里端著一盅補品,見秦舒精神越來越不振,勸:“姑娘就這么干坐著有什么意思?不如拿本書來瞧,又或者選了針線來繡幾個帕子,打發打發時間也好?!?
秦舒這才回過神兒來,問了一句:“我坐了多久了?”
小茴香把補品送到秦舒手上:“姑娘,您下午吃了兩口八寶粥,就一直坐在這兒,少說也兩個時辰了。您不說保重自己,多少也該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
秦舒喝了一口湯,剛想夸她今天的湯不錯,叫她一句話噎住,一盅湯也灑了大半:“你氣死我得了,小茴香。”
小茴香嘆氣,取了衣襟上的手帕去擦:“姑娘,我一直不懂,您為什么就這么不愿意跟著大人呢?”
她一邊去擦桌案上灑的湯水,一邊細數著陸賾的好處:“大人是狀元郎,又是國公府的世子,人又相貌堂堂,又肯對姑娘好,等閑不對姑娘發脾氣,又遷就您。現如今有了孩子,不拘男女,也算有了依靠了……姑娘,您還是定一定您的心才是。女人的一輩子不就是這樣么,嫁人生子,相夫教子。”
秦舒叫她越說越是心里堵得慌,沉默了一會兒,剛想開口說話,就聽見外頭丫頭的聲音:“大人?!?
秦舒回頭望過去,就見陸賾撩開門簾進來,不知是不是外頭下了小雨,身上的玄色衣裳顏色便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