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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從圍觀者當(dāng)中擠進(jìn)來。“爸，你怎么了？”女孩兒見到中年男子的樣子而擔(dān)心的問。女孩又看了看哲源，眼睛里充滿好奇，可能是在想他和爸爸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

哲源看了看女孩兒，忙說：“你爸喝多了，撞我車上了。”

女孩兒注意到中年男子的傷口，一時顯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施救。

哲源又提醒女孩兒說：“你爸受傷了，趕快送醫(yī)院和診所看一下吧！”

女孩兒定了定神，這才匆忙掏出手機(jī)求救。

大概五六分鐘后，從人群中又?jǐn)D進(jìn)來兩個人，一個是二十多歲的青年，一個是將近中年的女人。從女孩和兩人的談話中，哲源大概聽出這幾人的關(guān)系，青年是女孩兒表哥，而這個女人是女孩兒的姑姑，正是傷者的妹妹，而青年又管傷者叫姑父，稱呼有點亂，他也無心理會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哲源說明原委，急欲離開，惟恐人多事情有變。面對傷者的親人，他有些自責(zé)地說：“大哥受傷，我也有一部分責(zé)任。要不這樣吧，我出些錢，你們到醫(yī)院和診所看一下吧，你看我滿車的貨還等著給人家送過去呢！”

哲源邊說邊從包里掏錢，青年卻制止他。說：“俺家都是講理的人，不會訛?zāi)悖愀覀兩弦惶酸t(yī)院就行了。”

青年說這話，別說圍觀的人們不信，連哲源聽著也玄。但是中年男子的傷勢已經(jīng)不能再托誕，多托誕一分鐘就多一分轉(zhuǎn)變。考慮到中年男子的傷勢，哲源猶豫著就答應(yīng)了，不管會發(fā)生什么事，既然在劫難逃，他都決定去面對。

哲源同傷者的親人一同把中年男子送到醫(yī)院檢查、治療，一條手續(xù)下來花了將近三百元，而他當(dāng)天的收入也不過百元，這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讓他血本無歸。

哲源已經(jīng)無力再記錄這天的日志，想想就讓他覺得無助。邯市的道路看似平坦，無形中也暗藏著危機(jī)，他希望常在路上走的朋友，節(jié)日的時候要格外小心。

雖然在第一天送貨就碰到這樣倒霉的事，可并未影響到哲源第二天出行。大年初三，邯市的大街小巷內(nèi)依然是他穿梭往來的身影，只是他的神情已經(jīng)顯得疲憊，面對生活已經(jīng)有些強(qiáng)顏歡笑。

哲源的小本兒生意做得很好，年前囤積的貨物在短短幾天就已經(jīng)銷售大半，急需補(bǔ)充貨源，于是大年初四他就打電話向馮賦林告急。他先在電話里和馮賦林寒暄了一番，互道了一聲新年好，這才轉(zhuǎn)入正題。馮賦林得知他的銷售情況后非常吃驚，可能是想他入行才幾天，怎么會在這么短的時間摸索到送貨的門道。

將近中午的時候，哲源驅(qū)車來到美勝百貨門市，等待開門。馮家門市左右的鄰居已經(jīng)開門營業(yè)，門前都是燃放過的炮灰，幾乎還可以聞到煙火的味道。

哲源望著充滿炮灰的街道發(fā)了會兒呆，然后開始搜索孩子們的身影，只有樂樂在。樂樂見到他就高興地跑過來，親切地叫著“張叔叔”。他蹲下來把樂樂攬在懷里，親切地問：“樂樂在呀，燃燃呢？”

樂樂帶著天真的笑臉說：“燃燃和我大姐還在老家呢！”又指著哲源的三輪車問：“張叔叔，這是你買的車啊！怎么和我家的一模一樣？”

哲源看著自己心愛的三輪車，車廂上已經(jīng)留下了一條長長地劃痕，雖然不太明顯，但是看到就讓他感覺心疼。“是的，我買的車。”他沉吟了一下才微笑著跟樂樂說。

約莫十分鐘后，栗云帆來到門市，和哲源一起開了門。像往年上班一樣，栗云帆寫完貨物清單，就讓他自己清點貨物，一切分工有序。不同的是，哲源現(xiàn)在是馮家門市上的客戶。

哲源突然不經(jīng)意地問：“嫂嫂，馮哥在家干嘛呢？”

栗云帆微笑著說：“沒事兒，在樓上和杰杰玩呢！聽你馮哥說，大年初二你就開始送貨了。”

哲源點點頭，接著栗云帆又詢問他送貨的行情，送得怎么樣，好不好送？

哲源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恍惚，但仍帶著微笑說：“不太順。”

栗云帆好奇地看著哲源：“怎么了？”

哲源嘆了口氣，便談起大年初二出師不利的事情。“大年初二我滿以為賺了個錢，太陽還沒落山我就高高興興地往回走，誰知道半路上又殺出這么一個醉鬼，騎著電動車把我給撞了，又叫我賠了個錢。”他有些唉聲嘆氣地跟栗云帆說。

栗云帆認(rèn)真地聽著哲源講大年初二的事，雖然面帶微笑，內(nèi)心似乎對哲源已經(jīng)充滿了憐憫。

哲源愣了一下，又接著說：“醉鬼腳上碰了個大口子，頭上也碰了個大疙瘩，我看得都害怕，我還沒碰到過這種事呢！在我眼里這個世界還是很干凈的，平時在路上車禍我都沒見過。”

栗云帆擔(dān)心地問：“那這個事最后怎么處理的，醉鬼的家人沒在？”

哲源一副臊眉耷眼樣子：“有幾個親人在，我把醉鬼送到醫(yī)院花了好幾百。”

栗云帆評論說：“那這錢就不應(yīng)該你出，因為是他撞的你。”

哲源微微嘆了口氣，勉強(qiáng)笑了一下說：“畢竟這事和咱有關(guān)，咱花錢買人家一個受罪唄！”

聽哲源如此談笑風(fēng)生，栗云帆不由得就笑了：“張子說話真有意思，人家家屬沒訛?zāi)氵€不錯呢！去年我和你馮哥騎電車出去了，一個老太太騎車把俺撞了，摔倒了，非要訛俺一百塊錢。”

哲源苦笑了一下：“哪兒呀，開始看這幾個家屬還挺講理，我都把醫(yī)藥費拿出來了，人家又算起經(jīng)濟(jì)賬了，說什么誤工費呀這呀那的，最后我又出了一百才了事。真是的，這年頭啥人啥事都讓我碰上了。”

說到大年初二出師不利的事，哲源的神情就顯得疲憊，還是有些唉聲嘆氣的。可是在說這話的時候，他完全是當(dāng)作一件新鮮事來提，而且始終保持著樂觀的態(tài)度。只是出了這事，他對自己選擇的生活幾乎已經(jīng)失去了熱情。

現(xiàn)在，他每天奔波在都市的大街小巷，僅僅是想在邯市生存下去，繼續(xù)實踐自己目標(biāo)。而他白天奔波一天已經(jīng)是疲憊不堪，晚上回到出租屋倒頭就睡，到第二天又不得不繼續(xù)為生存打拼、奔波。

“我們生活的這個城市是多么奇妙，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生活方式，別人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每天醒來就要面對很多的“不得不”，必須面對考驗，以前的日子僅僅叫“活著”，而現(xiàn)在叫做“生存”。

“在大街上，其實我們都不用走，大街上的人流就會推著我們走，不走都不行，想停下都不行。這就是我們的生活，來不及細(xì)想，沒有決斷。其實我們必須得細(xì)想，必須得決斷，只是因為我們還有時間，我們還有機(jī)會，所以我們必須去走。就這樣懵懵懂懂的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不過我慶幸我還有理想、有時間、有惰性、有生命，我自己還沒有被這人流推走，我得自己去走，不走不行。”

這篇文章是哲源在qq好友的日志里看到的，語言樸實而真摯，猶如生活中的一面鏡子，倒映著整個城市的輪廓。讀過一遍后，他仿佛在這面鏡子里看到了自己影子，平淡而又碌碌無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