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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如此,便沒有人注意到魏公公眼中流露出的十二萬分的恭敬與小心。
聽完魏公公唱諾,木玄鈺緊抿的薄唇突然勾勒出一個近乎譏誚的弧度,然而這抹笑一瞬即逝,很快他又換上了那張面無表情的顏色,語氣冷漠道。
“走吧。”
魏公公哪敢多說什么,即使親眼看到了他臉上的嘲諷也依舊陪著小心與喜悅在前面帶路。甚至為了省去路上耽擱的時間,還特地出動了宮廷里最好的馬車。然而,男人卻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一路無聲。
木玄鈺不知在想些什么,臉上表情復雜難辨。直到到了宮里,見到一些肱骨之臣和太子等人已經跪在了皇上的寢宮外,他俊美的臉上才多了一絲銳利,對著這群人挑了挑眉。
魏公公殷勤的打開了殿門,卻在眾人面前默默收起了之前的諂媚,清咳一聲道,“木首輔,請吧!”
木玄鈺顯然不給人面子,他嘴角又一次扯出了一個熟悉的弧度,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急不緩的進入了殿內。
在他進入后沒多久,門吱呀一聲重新合上。
跪在殿外的太子殿下一瞬間蒼白了臉,少年人的拳頭狠狠捏著,絲毫不在意指甲有沒有嵌入肉中,帶來一片濕意。
這就令人咋舌了。
跪在殿外的大臣們個個都是人精,他們暗地里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
早就聽說皇上和木首輔的關系不一般,這皇上都要駕崩了,不召太子前去,偏偏只找了他侍疾,難道傳聞是真的?
但殿內的人卻顯然不在意殿外的這些暗潮涌動。
木玄鈺此時正垂著眼皮看也不看龍榻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只公式化般的俯首一拜。
“微臣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喚臣來有何要事?”
沒有一絲溫度夾雜在內的口吻,在彌漫著藥香氣息的內室里,更顯苦悶。
本來龍榻上暈暈沉沉的皇帝,在聽到這句冷漠至極的話語時,心口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強忍著身體的疲憊,使出所有的力氣慢慢支撐著坐了起來。
隨著他的坐起,室內放置蠟燭的龍鳳燭臺才慢慢將人映的清楚明白。
是一張俊美絕倫的臉。
雖然皇帝蕭晟已過中年,但歲月似乎尤其偏愛他,并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因為他的成熟和久居上位者的原因,一雙狹長的鳳眸里滿是睿智與威儀。
但蕭晟慢慢將目光移至龍榻旁垂首跪著的木玄鈺時,神色就變了。
那雙鳳眸里多了三分苦澀,三分痛楚,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凄涼。
木玄鈺,其實應該叫做蕭墨毓,即便是此時此刻,也只是以君臣之禮對他。
他一點都不承認他這個父親。
甚至是剛剛他艱難得從床榻坐起時,他也依然全程都在垂著頭,不愿上前扶他一下。
可見,他真的是恨他入骨啊。
蕭晟微微嘆了口氣,蒼白灰敗的臉上慢慢擠出一抹苦笑,他定定的望著他,用一種近乎于卑微的語氣,哀求著面前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兒子。
“毓兒,我不求你原諒,也不奢望在我將死之際你能喚我一聲爹爹。我也知道此生負了你們母子二人,所以我更沒有什么臉面與她合葬。但能不能求你……在我將死之際,讓我看她一眼?”
他這個樣子,卑微到了谷底,哪有半分平日里指點江山的上位者樣子。
然而垂首跪在地上的蕭墨毓在聽到他的請求時,卻騰的一下揚起了頭,眸中多了一絲恨意與戾氣。
他就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獵豹,三兩步走到榻前,一把揪住蕭晟的衣襟,出口的話宛若冬日里攝人的雷雨天,滿含暴虐之氣。
“你有什么臉面敢去打擾我娘的安息?你這種拋妻棄子的人渣有什么資格跟我提她?”
男人被搖晃得頭腦發暈,月匈腔中一股血腥味猛地躥至喉間,讓他忍不住側著臉捂住了嘴。
血從指尖蔓延而出,滴滴答答落在了明黃色的錦被上,蕭墨毓終于停止了動作。
蕭墨毓看著他那副即將要歸西的虛弱樣子,狠狠咬緊了牙關,藏在袖子下的指節被捏的發白。
氣氛又一次凝滯下來。
蕭墨毓終于一甩袖扭轉過身子,頭也不回的想要離開。
他受夠了看他那張嘴臉。
然而他剛要走,袖子卻被蕭晟給揪住了。
蕭晟這一下用了好大的力氣,就仿佛是害怕生命中最后那點希冀的溫暖要離去一般。
“毓兒,求你……不要走!”
他沙啞著嗓音,氣息又急又羸弱。
蕭墨毓沒有回頭,他只是死死的抿著唇,連一絲血絲從唇間滲出都沒有察覺,和某人如出一轍的狹長鳳眼猛烈的翻滾著暗潮。
在氣氛又一次僵持到極點的時候,蕭墨毓開口了。
他的聲音沉而寒,像極了埋藏在冰雪之下數萬年的利刃,一字一句裹挾著冷厲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