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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他一眼,認真地較著真,“那不一樣。”
“嗯,是不一樣,我的畫肯定比他的貴多了。”
“我覺得你這樣做很不好,你都沒有經過我同意就決定請假……”
“所以呢?你現在想怎么辦?”他攤手無所謂地看她,“你要明白這世界的規則,食物鏈最低端的人注定沒有話語權。”
一直到她家季然都沒再開口,下車的時候許庚叫住她,“明早八點,江洲路2208號,明天會有人送燈。我回家以后把賬目發給你,你明天看著點,沒事就把賬結了。”
她沉默地點頭,扒開車門準備下去,許庚“吧嗒”一下鎖了中控。季然的眉頭皺成起伏的“川”字,轉頭讓他開鎖。他嘆了口氣,“對不起。”
季然悶不吭聲,他盯著前面同她解釋,“陳醫生給我電話了,她的意見是讓你辭職。”
“按照她的說法,這幾年你已經在漸漸好轉,上學和工作都沒受到大影響。但是遇見了孟以軒以后你又開始質疑自己,這樣不利于病情控制。所以……”
季然下意識地看一眼儀表盤,下午六點半,車窗外都是神色匆匆歸家的行人。她凝神看了兩眼,鼻頭一酸,聲音也梗在嗓子里,悶悶的,又皺又黏,“所以?所以我以后還能喜歡別人嗎?”
許庚沒說話,她頓了一會兒讓他開鎖,“我先上去了,今天對不起。明天我會準時去的。”
***
病房里,季然剛走,于明醒就發上了朋友圈,“護工求薦。要求:女女女,美美美!在線等,挺急的!!”
城中CBD,孟以軒宣布散會,路子把手機“啪”甩在璇兒跟前,“哎~于老大找護工呢?怎么樣?要不要去試試?”
一群人“哄”得圍上前,又“哄”得集體笑出聲,“于老大真男人,女女女,美美美,我也要!”
孟以軒把手機拿過來掃了兩眼,面色不善地離開會議室,他走進了辦公室于明醒才慢悠悠地接電話。
“又搞什么?又找什么護工,你不是快出院了?”
“還有兩星期呢,季然請假了。”
“請假,實習期請半個月假?你準了?”
“你之前不是承諾人家沒有實習期嗎?說起來,沒有實習期的話,勞動合同還沒簽呢,什么時候跟人把合同簽了吧。”
孟以軒被噎得無言以對,神色郁郁地掛了電話。
雖然折騰了孟以軒一通,于明醒也沒有很爽。他倆認識九年,他太了解孟以軒是個什么樣的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薄涼,冷靜,理智,張弛有度。于松澗經常在自己面前夸他“能成大事”,反而對自己游手好閑的兒子嗤之以鼻。他從來欣賞不來孟以軒置身事外的性格,好像任何事在他心里,都有一桿秤,量一量就知道該做不該做。
可這世上很多事,譬如感情,不是仔細琢磨衡量了就能會善終的。他更怕老友細細衡量以后會錯過,會后悔,會無疾而終。他實在太了解孟以軒了,什么理智自持,說白了就是自私。把自己對未知世界的驚懼妥善包裹掩藏好,然后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說是對人家沒有想法。于明醒靠在枕頭上呵呵冷笑,他怎么這么討厭悶騷的男人呢?
孟以軒多少知道于明醒那點心思,可也無可奈何,誰讓人家拿捏住了他呢。晚上他破天荒的沒加班,拿著手機刷于明醒的朋友圈,以他倆這么多年的交情,他深知于明醒不放大招是不會罷休的。
他刷遍了各個社交軟件,果然在八點半的時候,于明醒用“暢意”的官博發了條狀態。內容是幫他開工作室的朋友招畫手。他們的圈子是重合的,這個朋友不就是新交的?他點開下面的評論,第一個就是抱拳致謝的表情,孟以軒想都沒想就進去了。翻了好久也沒收獲,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美術工作者。他耐著性子又從頭看了一遍,終于從眾多圖片分享中找到了不同。那是個普通的練習分享,文字寫著“有人年近三十還要撿起頭像練習,真是蠢回子宮了。”配圖是四張人物頭像,他放大仔細看了看,最后那張下面簽著娟秀的小字“jr”。
評論的畫風出奇的一致,都是“哈哈哈,男神真霸氣!”以及“呵呵呵,蠢回子宮好好笑。”只有一個ID叫做“晚安呀蜻蜓小姐”的評論不一樣,就倆字兒,“幼稚”。他想了想覺得這兩個字應該不是針對畫兒,所以點開了蜻蜓小姐的主頁,頭像是一個在漫天雪地里獨自行走的背影,僅有的幾條微博是漫畫分享,大概是自己畫得,人物結構把握的還不是很準。但是每條漫畫下面無一例外都有剛剛那個許庚的評論,大多是指出不足,偶爾也會夸獎故事構思的趣味性,雖然語氣刻薄毒舌,蜻蜓小姐大部分時候也就是回復個表情,但他就是從這些簡單的互動里看出了親昵。
孟以軒惡狠狠地戳手機返回許庚的主頁,憋著口氣點了“悄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