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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孟以軒照例是待在家寫代碼,停下來的時候不自覺地就拿起手機。自從發現了許庚和季然的微博,閑暇時間刷微博就成了他下意識地行為。
熟門熟路地點開“悄悄關注”,許庚昨晚上更了一條狀態,是一個畫墻繪的過程,第一張是一面空曠的白墻,后面幾張陸續有了些線條和色彩,最后是成型的作品,一片波瀾壯闊與天相接的海,以及遠處成群振翅的海鷗,和近處散落的嶙峋礁石。
第二張照片的角落,能看見一個單薄的側影,瘦,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穿著白色圍裙,上面全是顏料,低著頭似乎是在找東西。似乎不止他一個人注意到了,評論里有人問,“看到了季然姐,夫妻店開得爽啊許老師?畢業了我也要去找你們!!”
孟以軒沒心思再往下翻,退出微博,把手機“啪”地扔到了桌上。自從知道了許庚這一號人以后他就覺得自己有些脫離正常軌道,他走到窗邊點了根煙,直到清冽熟悉的味道入口,才找回了些理智和思考能力。
十七八歲的戀愛在生命中到底扮演什么樣的角色呢?在重逢季然之前,他對此不以為意,刻骨,但不銘心,是他對初戀的全部概括。人這一生,總得有點什么念想,有人是感情,有人是權利,有人是金錢,有人是一些其他什么。他自認為不是情深意重念念不忘的男人,大學以后他也陸續談過幾場戀愛,大都不清不楚,不痛不癢。人對于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嗯,天生有種輕賤的不珍惜。于明醒曾替那些前仆后繼的女孩子岔岔不平,“你這種人,怎么配有女朋友?!”
孟以軒把煙碾熄在煙灰缸里,一下一下,直到零星的火光也漸次熄滅。有人重感情,有人念情意,這些人大多庸庸碌碌一事無成,因為生命路上的絕大多數挫折和障礙,都是庸人自擾自討苦吃的結果。情情愛愛那些虛妄縹緲勞神費心的東西,真不如真金白銀掂在手里有分量。
下午的時候他去醫院接于明醒回家,病房里,做了沒多久的護工正收拾東西。于明醒照例是攤在床上,緊盯著電視打游戲,他進來的時候,護工正捧著一摞速寫和水粉畫兒,問他,“孟先生,這些也帶走嗎?”他隨手翻了翻,每一張下面都有簽名,無一例外是小小的,躲在角落處的“jr”,跟她人一樣,隱蔽,沉默,不起眼。他是外行,看不懂畫的怎樣,只知道唬人還行,至少他覺得還挺好看的。
他走到床邊扯了于明醒的耳機,把畫遞到他眼前,“這些,是帶走還是怎么樣?”
“嗯?”于明醒抬手隨意翻了兩眼,“季然的畫兒,你去送給她吧,最近她又不在。”
見他不吱聲,想了想也不勉強,“那就帶走吧,回頭讓她來拿就是了。”
“已經兩周了。”孟以軒想提醒他季然的假也該結束了。
于明醒不以為意,撐著床站起來,隨意撣了撣手,“她朋友那里再有兩天就結束了,到時候就讓她回公司上班吧,別忘了讓王晗把合同弄好。”
“……你管太多了。”
他們從合伙開始,就對彼此的分工和工作情況有種自然而然的默契。談合同講價的時候一起,在公司則是各管各的,美工那邊工作繁瑣,費時費腦。再加上于明醒不愿操心的性格,公司里除了美工的所有事情,一向都是他自由做主。
季然這個事從開始以來,就隱隱有打破這種平衡的趨勢。孟以軒不明白于明醒為什么總想著給她出頭,他們在各自的生活上從來獨立自主互不干涉。這次于明醒不由分說地試探和指手畫腳,多少讓他有些不滿,甚至如鯁在喉。
于明醒還不能站的太久,但他不想坐下,他倆差不多高,站起來的時候能相互直視對方的眼睛。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孟以軒,嘲諷的樣子顯而易見,“呵~不可以啊?”
***
工作室的裝修已經接近尾聲,不大的地方被填補的滿滿當當,季然站在畫著畫兒的那面墻邊,招呼許庚,“來幫我拍個照好不好?這還是我第一次畫墻繪。”
許庚一邊撇嘴嫌棄她“土包子”一邊又蹲在地上凹角度,拍完以后立即使喚她,“去叫外賣,點些下酒菜,上次剩了些啤酒,今天一塊兒解決了。”
搞藝術分兩種人,一種是老天爺賞飯吃,另一種是自己拼著搶飯吃。許庚屬于二者兼備,那種既比你聰明還比你努力,天生注定要成功的人,沒畢業的時候他的畫兒就賣的極好。后來他手里攢了些錢,開了工作室,閑暇時孩子們上上課,漸漸過上了同齡人遙不可及的生活。所以季然從不擔心他,他說從頭開始,不過也就是從一座山頭躍到另一座山頭而已,輕輕松松,毫不費勁。
她酒量不好,沾一點就熏熏然,季然舉起易拉罐敬他,“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許庚有些好笑,不過也知道她一向如此,漂亮的話不會說,場面話也不會,真不知道是怎么平安無事地長到這么大的。他拿起自己的酒同她輕輕碰了一下,“嗯,一樣。”也希望你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許是仗著有些不清醒,季然瞇著眼問他,“那上次的……嗯……”
“那個,李胤澤呢?”
李胤澤是他上一個戀人,難為她還記得清楚,許庚如實告訴她,“分了,他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