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吾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第57章
嘈雜聲起,護衛?????們一擁而上,搶救損毀傾塌的鸞車。待將四周清理干凈,才發覺趙令僖不見蹤影,驚慌失措。原東暉匆匆趕來,商議后安排人手準備火把,在山谷內搜尋趙令僖。
遠處護衛們舉起一支支火把,聚成火龍,照亮山谷一隅。
次狐壓低燈盞,只照腳底四周,以防有蟲蛇游近。
“公主,可要回去?”次狐細聲細語問著。
原東暉指揮護衛搜尋山谷,很快就能找到眼前來。如果決心躲藏,山谷中倒也并非無藏身之地,但依張湍所言,谷中蟲蛇遍地更是危險。況且即便趁著天黑藏入山谷,也非長久之計。
她細思片刻,回頭問道:“張湍,與你隨行的是何處官差?”
“兩人出身陵北州府衙門,三人來自京城。”
擔著偽造璽印、假傳圣旨兩項罪名,地方衙門無權決斷,是內閣議后,調派欽差官兵帶著降罪旨意趕赴陵北,將張湍捉拿歸案。欽差帶隊,陵北州府衙門遣十數名官差,護送押解隊伍一路回京。
可惜一遭泥流沖過,押解隊伍只余零散幾人。
雖說張湍罪犯欺君,但事出有因。其在陵北穩住了局面,使陵北不至亂象頻出,保百姓得以安穩太平,實為大義之舉,凡知情者皆敬佩其所作所為,自不會因此為難于他。官差離京前又得王煥叮囑,從奉旨捉拿到押解回京,這一路上官差們都很照顧他,見他病體虛弱,甚至請郎中為他診病開藥,一路且行且養,才能有今日看似康健的張湍。
憶起此事,張湍心中不免哀痛,即便是天災難避,結果終究是無辜官差客死他鄉,甚至尸骨無存。
她不知其中曲折,更不知張湍心中悲戚,在聽過張湍所報人數后,若有所思問道:“可信嗎?”
這五名官差是否可信,倉促間,張湍不敢妄下斷言,只暫斂悲意,凝神暗自推測。
倘若先前所問回京途中遇險情況,趙令僖未有遺漏,僅此海夕谷一次暗藏兇險,可推斷幕后之人顯然更希望趙令僖死于“意外”。如此看來,不會是民間有志之士所為。
再看此前鹿趾驛館及宛州城外兩次險況,前者亦似暗害巡察欽差意外傷及公主,后者更是災民氣憤沖動之舉,即便查證,也只能查到南陵王頭上。趙令徹久在趙令僖身畔,更是同在軍營月余時間,想造些意外取她性命并非難事,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何況單論個人了解,張湍亦不認為趙令徹會是對兄弟姊妹痛下殺手的人。
今日傍晚時,押送官差與護衛閑聊時曾提及回京路線,趙令僖舍近求遠繞道南陵,往南陵王府探視南陵王妃,于王府小住三日。離開南陵省境后,又不顧路途遙遠,多次繞路訪山涉水游樂。
曾經栽贓趙令徹,卻又避開南陵地界,多少顯得有些怪異。是兩批人不謀而合先后動手?還是懼怕在南陵及周邊動手會被趙令徹抓到把柄?
假如誘導趙令僖游覽海夕谷的護衛與提前探查谷內情形的原東暉皆是受幕后之人指使,此人當是對趙令僖十分熟悉,且非尋常位高權重者。幾個可能人選在心頭依次閃過后,張湍神情愈發凝重,好在四周光線晦暗,不易被人察覺。
猶疑片刻后,張湍抬眼望著已經開始移動的火龍,終于有了結論:“倘若公主認為湍是可信之人,這五名官差亦可信。”
聞言,她回看張湍一眼,隨即向次狐道:“把燈舉起來。”
黑夜中浮起一盞燈光,護衛隊伍中有人一眼看到,當即稟明原東暉,原東暉帶隊從速奔來,腳底生風,撥動兩側草葉。三人站在原地等候,不消片刻,護衛便已趕到。
不等原東暉請罪,她率先發難道:“原東暉,你好大的膽子。”
原東暉不明所以,心中惴惴,當即半跪下身:“末將護駕不利,請公主降罪。”
“護駕不利,賞四十杖。”她接過一支火把,微微屈膝,稍探身向前,旋即將火把探至原東暉臉側。火焰在臉側燃燒,火舌幾乎可以舔到他的耳朵。灼燙感緊緊貼附上肌膚,使他鬢下很快淌出汗液。火光在他臉上鋪出橙紅,照著汗液熒熒閃光。
她仔細看去,眉眼含笑,語調輕快道:“未經本宮準允,擅自收容欽犯隨隊同行,再賞四十杖。”
未至趙令僖近前,原東暉就已覺察她身側的張湍,此時她借此發難,原東暉亦難辯駁,只能領賞謝恩。張湍被囚宮中之時亦曾身受杖刑,深知八十杖打完,即便原東暉是武將,亦難免重傷,再想與誰人串通暗害趙令僖便不能了。思及此處,張湍將已到嘴邊的話暗暗吞下。
恰時趙令僖轉身,見其欲言又止,抬眉笑問:“想求情?”
張湍并未開口求情,而是低聲問道:“倘若原指揮使受刑重傷,隨后由誰率隊護送公主回京?”
“本宮親自率隊。”她舉著火把向前行去,“傳令下去,即刻拔寨,整裝出發。”
原東暉忙道:“啟稟公主,就在剛才,鸞車不知何故撞樹損毀,需要些許時間修理方能出發。”
“次狐,尋人去揀兩套衣裳帶上,其余物品一概丟棄。”她腳步未停,“留下四人行刑,至于鸞車——就留給受傷的原指揮使乘坐吧。”張湍、次狐緊跟其后,向著營地行去。
護衛領命四處傳令,很快海夕谷內護衛開始拔寨整裝。篝火叢叢熄去,護衛們排起長隊魚貫出谷。趙令僖翻身上馬,護衛手舉火把在前牽馬,張湍亦得匹快馬跟隨其左右。
隊伍在道上不疾不徐向前行進,不久,開始有護衛次第掉隊,更有甚者倒地不起。經御醫匆匆查驗,確定是被毒物咬傷,但因傷口細小未能及時發覺。且在盛暑時節,露宿野外被蚊蟲叮咬乃是常事,護衛們不多在意,待毒發時已無力回天。
聽過御醫回稟,趙令僖緊緊握住手中雄黃石香囊,臉色愈冷。
張湍不忍見護衛枉死,出聲提議道:“公主,毒蟲大都懼火。現下已然出谷,不妨就地扎營,焚起篝火。同時令隊中將士互相檢驗是否遭受蟲蛇噬咬,也可盡早治療。”
御醫附和:“張大人所言有理,與其冒險星夜趕路,不妨命隊中眾人早早查驗傷情,癥狀輕微或毒發遲緩者,尚能嘗試施救。否則野外藥材欠缺,一旦毒發,便再難救治。”
“先給他瞧瞧。”趙令僖臉色逐漸和緩,指派御醫先行為張湍查驗傷情,隨后傳令就地扎營,眾人互相查驗是否有蟲蛇噬咬痕跡。有傷者排隊等候御醫復驗,無傷者交替值守。
一番折騰,待御醫復驗最后一人時,已近丑時。除卻先前毒發者,隊中另有十數人遭蟲蛇噬咬,皆已接受救治。趙令僖難以入眠,百無聊賴便與張湍一同守在御醫身側,親眼看著御醫查過一人又一人的傷口。
蟲蛇所咬傷口十分細小,且大都十分隱蔽,趙令僖望著那些傷口,怒火愈盛。若非她一時興起去往清潭取涼,偶遇張湍得知海夕谷真相,或許這些傷口就會無聲無息落在她身上。
次狐憂心忡忡道:“公主,奴婢看這些護衛身上的傷口大都不太起眼,不妨奴婢給公主仔細檢驗檢驗?以防萬一。”
她頷首應下,隨即入帳內由著次狐提燈反復查驗,確認無恙之后,次狐方安下心來。隨后在次狐百般推辭之下,她亦是提燈為其查驗傷情,再三確認無類似傷口后,兩人一同離開帳篷。
剛至丑時,天穹星子仍是璀璨。
已得救治的護衛齊齊行至她身側,叩拜跪謝。
她擺擺袖,隨口將人打發走。
次狐望著一群護衛離去背影,輕笑道:“公主救了他們,這下恐怕即便沒有金銀官爵賞賜,他們也要為公主赴湯蹈火了。”
她不以為意:“他們本就該為我赴湯蹈火。”
次狐帶著些許歡喜道:“往日是因職責所在,如今更是心甘情愿了。”
她仍未將次狐所說放在心上,只問:“此前稱自己家鄉在海夕谷附近的護衛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