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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他腦子里第一次閃過了死這個念頭,這個念頭居然讓他沮喪的心情變得振奮起來。如果他死了去了地府說不定可以見到母親,就算見不到可以擺脫這一切也是好的,他再也不溫書,再也不用見父親,不用被他咒罵毆打。父親或許會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他越想越覺得這是個真是再好不過的法子,不遠處就有一口井,他于是站起身來準備向那口井走過去。
“好酸。”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步子,他回頭看去。剛剛那個神仙姐姐手里拿著個剝開的青色小橘子,酸得眉頭都皺在了一起。她手邊還有幾個摘下來的橘子,其中不乏青橘子小橘子。
他看了看那口井,又回頭看了看這個奇怪的姐姐,嘆了口氣走回來。
“你要摘大一點的,黃色的橘子啊。”他從樹上摘了幾個成熟的橘子遞給錦夙,錦夙笨拙地開始剝橘子。他揉了揉太陽穴,把那橘子拿回來開始剝“你們神仙平時不吃橘子的嗎?橘子都不會剝啊。”
他把剝好的完整橘子掰好遞給錦夙,錦夙拿了默默吃掉,輕輕說了一句“好甜啊,謝謝你。”
然后錦夙照他的樣子摘了一顆大大的橙黃的橘子,剝好了掰成瓣遞給他“這是你的。”那一雙特別漂亮的圓圓的杏眼里映出他的樣子,極為澄澈干凈。
他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接過了橘子和她蹲在樹下一起吃起來,她話不多,但是一旦說起話來都是很認真的樣子。
不知道吃完第幾個橘子之后,他托著腦袋看著她,喊了一聲“神仙姐姐。我們家橘子好吃嗎?”
“嗯。”她點點頭,問道“我以后還可以來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她身后那口井移到她身上,末了終于點頭“可以啊,以后你要再來,我把最好的橘子留給你。”
錦夙應道“好。”
他想他既然已經做出了承諾,那就得活到她再來的時候。
其實那一天她也沒有說什么,只是給他剝了一個橘子,可是他卻覺得隱約得到了安慰,心情好了許多。那之后他只跟妹妹衛若說了錦夙的事情,其余人一概不知。而錦夙果然如約每年都會在秋天到他家里待上三個月。
從那以后他就開始了周而復始的等待,從冬天開始就等待來年的秋天,不知多少年的新年愿望是來年她能夠早點來。
他在這段時間里從孩子成長為叛逆囂張的少年,連父親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孝甚至詛咒他去死他都無動于衷,幾乎沒有人能靠近他。
除了他的妹妹和錦夙。
他在這六年漫長的等待和十八個月的相處里把好奇和好感慢慢變成了喜歡。就如在放入最初的米和酒曲之后在經年累月的時光里,終于釀成了醇香的一壇好酒。
他喜歡錦夙,可也說不上她除了曾經間接救過自己一命之外有什么特別好的地方,喜歡上誰真的是很沒有道理的事情,他就是在意她,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覺得非常舒心。
然后在十八歲那年他終于表白,把她留在了身邊。再一年他便墮妖了。
衛顏輕笑一聲,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經的單純和一廂情愿。
第二天早上蘭夜見到衛顏的時候,他看上去已經好很多了,摩挲著手里的扇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衛顏在蘭夜的書房里找個了位子坐下,蘭夜也放下手里的公文探究地看著他。衛顏笑笑“這段時間你事務繁忙,但我恐怕要讓你更忙了。”
蘭夜把公文放到一邊,淡淡地說“你緩過來了?”
“哈哈,還沒有呢。”衛顏搖頭苦笑,他思忖片刻對蘭夜說“我知道我的心在哪里了。”
“在哪里?”蘭夜有些驚訝。
“在錦夙那里,她現在用的是我的心。”
蘭夜一臉你開什么玩笑的樣子看著衛顏,衛顏笑了兩聲,拿扇子指著他“先別忙著懷疑,我還有更神奇的事情要告訴你。我是神,我是南方朱雀之神。”
衛顏大略講了自己的身世,蘭夜在最初的震驚之后很快相信了衛顏,畢竟雖然衛顏乖張還愛玩笑,但他很少說謊,尤其是這么大的事情。
蘭夜問道“錦夙是怎樣得到你的心的?”
“這很簡單,再簡單不過。”衛顏笑著仿佛在談論一件趣事“某一天她突然暈倒就一直沒有醒過來,她哥哥跟我說她得了重病要死了,治她的病要我的心才可以。”
“你就答應給她了?”
“我答應了。”
蘭夜面露驚訝之色,衛顏神色如常地撫摸著自己的扇面,輕描淡寫地說“你是不是覺得能騙的了我的應該是相當精密巧妙的騙局,沒想到我這么簡單就折在里頭了”
蘭夜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關心則亂,歷來如此。”
“她昏迷了很久,現在想想那明明是被她哥哥施了昏睡的法術,其實什么事情都沒有。最初的錦夙應該是沒有心的,景棠要把我的心換給錦夙,可換心的術法是禁術,會對新宿主造成反噬,要是這顆心是原主自愿奉上的那反噬就輕了許多。”
衛顏搖頭輕笑,是慣常那種嘲笑別人的神態“這個七年的局,只是為了騙得我的心甘情愿。”
蘭夜看著衛顏,他的語氣始終這么輕這么戲謔。衛顏似乎只有把這些事情當別人的事情講,才能夠讓自己不失態。
蘭夜輕聲說“你果然還沒有緩過來。”
“等上百八十年再說吧。”
“所有的這些事情里,錦夙知道多少參與了多少?”
衛顏的動作一頓,他終于難以維持冷靜的表象,眼里流露出憤怒“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局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在我下凡之后還是之前,或者在我愛上她之后還是之前。為什么是我,天上成千上百的神仙,為什么偏偏挑中我”
“而我唯一確定的事情,是她從頭到尾沒有喜歡過我。”
年少的他曾經覺得自己對于錦夙是不同的,曾經覺得或許錦夙也是有那么一點兒喜歡他,但是現在他知道那不可能。她那時沒有心,她不會喜歡任何人。只是他對她好,所以她更信任他一些罷了。
所以她得到了他的心卻失去了他,也不會覺得難過。
蘭夜問道“那你現在想怎么做呢?按你所說你的神元封印在心里,拿回了心你就可以恢復神力回歸神位,好好跟景棠算賬。你要這么做么?”
幾不可察的猶豫從衛顏眼中一閃而過,被隨之而來的怒氣和嘲諷掩蓋“當然了,我的心怎么丟的,我就怎么拿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