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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璘冷眼看著他砸東西,直到衛顏紅著眼睛沖上來攥著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為什么!為什么要破她的封印!為什么要讓我想起來!”
他滿面淚痕,一半清醒一半瘋狂。
重璘冷笑一聲“你發什么瘋?你想起來什么了?”
這時剛剛被衛顏推開的錦夙跑過來拉住他的手,她安撫地拍著衛顏的后背。
“你冷靜一點,不要怕,那些都過去了。”
衛顏松開攥著重璘的手,慢慢把頭轉過來看著錦夙,看著她溫柔純潔的眼睛,他的眼里彌漫起滔天的憤怒和恨意。
“不,從來沒有過去。”
衛顏粗魯地打掉錦夙放在他身上的手“不要碰我。”
錦夙愣了愣,小聲喊他“衛顏……”
他的腦海里層層疊疊地響起叫著衛顏的聲音,從稚嫩的少年音到青年音。
——你們神仙居然都沒有名字
——哥哥不讓我說。
——那我就隨便給你取了啊,你就跟我們姓衛吧,長得好看,那就叫衛顏吧。
“我不是衛顏。”衛顏看著錦夙疑惑驚慌的眼睛,笑得凄涼。
“那不是我的名字,別叫我衛顏。”
那是你的名字。
我給你取的名字,我叫了你七年衛顏。墮妖之后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我只記得你。
即便是在你和你哥聯合起來騙走我的心之后。
第56章 誅心 貳拾壹
唯音沒想到會突然在自家的會客廳里見到衛顏,他懶懶地躺在貴妃榻上,發冠散落一旁,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正在唯音打算去問蘭夜這是怎么回事的時候衛顏開口了,他淡淡地說“我想暫時在你們這里借住一段時間,幫我跟蘭夜說一聲兒吧。”
衛顏從來沒有用過這么毫無波瀾的,疲倦的聲音說過話。
唯音被他這樣的語氣驚到,以至于他是怎么進來的問題被暫時壓下了。她看了衛顏一會兒,便去拿了一壇他最喜歡的酒放在他手邊上。有些猶豫地問“你這是怎么了?錦夙呢?”
衛顏皺了皺眉,睜開眼睛看著唯音“如果錦夙來找你們,不要說我在這里。”
唯音想恐怕是衛顏和錦夙又鬧矛盾了,這才和好半個多月的時間又是怎么了?衛顏這種低落的樣子她可從來沒見過。
衛顏低眼看到唯音拿來的酒,輕笑一聲“醉花陰?小娘子果然大方,不過今天我恐怕是喝不出美味來的。給我茶吧,小娘子你最喜歡的那種。”看見唯音驚訝的眼神,衛顏笑笑“我今天想要清醒的腦子,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整理了。”
“你沒事吧,衛顏?”
“我嗎,身體好得很。”
唯音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去叫皆凌燒水泡茶去了。
這個世上誰都有自己的難題是別人幫不上忙的,衛顏似乎遇到了他的難題。
見唯音離開衛顏臉上原本就很淡的笑意立刻消散了,他轉身朝著靠背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總是喜歡這樣睡覺。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還未成年就已繼承了南方朱雀之力,背后還有一個出過十二位上神的鼎盛家族。加冠之時便立刻建宮冊封,天上的神仙都說這樣頂頂順風順水的也就他和太子景棠了。
那時候他叫陵光。就連天帝都怕三分的殺神朱厭,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
有這樣的身家又有這樣的天賦,他自小便是性情張揚任性妄為,卻也是沒有神仙敢惹,就這樣他成年前的三千年時光過得愜意又風光。
他聽說自己的表妹望舒要去人間歷劫,正好那時北方玄武之神執明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那是何等強大又溫和的上神,去了人間一趟卻落得個墮入輪回生生不得好死的結局。他向來把從小父母雙亡寄養家中的望舒當親妹妹看待,便不能放心讓她一個人下凡歷劫,正好也是心高氣傲好奇心強的年紀,就要求陪伴望舒一同投胎。
想來這怎么是望舒的劫數,這分明是他的劫數。
他第一次見到錦夙是投胎在人間的第十二年,那時她看上去就像人間十五六歲的姑娘,頭發扎成雙羊髻,穿著藕荷色的衣裙,衣服上繡的是銀線的海棠。他在逃避家丁的搜尋時跑到了后院的橘子樹間,就和她撞了個滿懷。
那時候十二歲的他高度只到錦夙的下巴。他被撞得差點跌倒,錦夙就伸手拉住了他,她很認真地問他“你是橘子樹的主人嗎?”
他不假思索地點頭,然后意識到從沒見過這個姑娘。
“你是誰?你怎么進我家的?”
“我是神仙,我是飛進來的。”錦夙非常真誠地說道,她指著橘子樹“我想吃這個橘子,可以嗎?”
他覺得十分荒誕,正想說話卻聽見家丁們朝這邊跑來的腳步聲,便慌忙道“你要是能讓他們看不到我在這里,我就讓你吃。”
錦夙點了點頭。
于是他就眼看著家丁們從他面前走過,愣是一個人都沒有看到他和錦夙,他意識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真的是神仙。
可能是因為當時他的心情糟糕至極,當家丁們離開時他竟然沒有覺得恐懼,也沒有太尊敬這個神仙。他靠著橘子樹蹲下來開始發呆,根本沒有理會錦夙。
那一天他父親殺了他的蛐蛐兒,因為父親覺得那會讓他玩物喪志。他長到十二歲,卻沒有玩過一樣普通人家孩子會玩的東西,連風箏都沒有放過,整日里被要求泡在書房里看書,放松時間便是學騎射琴畫。
偷偷養了不到三日的蛐蛐兒被發現,便被父親當著他的面踩死。他和父親剛剛為此吵了一架,父親要打他卻跑了。
自從母親過世之后父親的脾氣就越發反復無常起來,下手打人更是沒有輕重,他一點兒也不懷疑自己會被親生父親打死。這樣活著真是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