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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徹底撕破臉面,梁致一拳又一拳地揮下,而梁旻卻并不還手,任由他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臉上,而嘴里還不停地譏笑著梁致,或是辱罵宋皇后,或是幾番提及彭慈月。
又是一臂落在梁旻身上,梁致的指間都沾上了血跡,這時,廊下遠遠地傳來一聲暴喝:“混賬東西!給朕住手!”
宮侍急忙小跑上前,拉開了梁致。
明元帝憤惱不已,疾步上前,連看也不看梁致一眼,頭一時間,先去查看梁旻的傷勢。
梁旻傷勢委實不算輕的,眼眶青紫、唇角溢血,還不停咳嗽,整個人虛弱至極,足以見得梁致下手之狠厲。
明元帝氣得渾身打顫,他瞪視著梁致:“到底是因為何事,竟能讓你對旻兒下如此重的手?你可是他兄長!”
梁致亦是冷聲:“父皇怎么不問問,他做了何等好事?”
梁旻被近侍扶起,他聲音低啞,還未開口,便狠狠地咳了幾聲:“實在不知,是何處開罪了二皇兄,惹得二皇兄這般氣怒,一來,便對旻揮拳相向…”
他捂著胸口,喘了幾口氣,再道:“雖不知是何事,但若二皇兄覺得是旻有錯,旻,向二皇兄道歉便是。”
梁致盯著梁旻:“堂堂男子漢,敢做為何不敢當?你何必這般作派?”
這會兒,梁旻身邊的近侍低聲畏畏縮縮地開口了:“稟陛下,是二殿下府里的彭側妃前幾日被人擄了,聽說、聽說是另一位蕭側妃之妹所行的事,那婦人不知為何,竟胡亂攀咬到七殿下身上來,說是七殿下指使的,可、可這事兒,確實與七殿下無關啊,還請陛下明鑒。”
明元帝兩眼微瞇,想了好一會兒:“彭氏,是博安侯府認的那個義女?”
近侍答道:“回陛下,正是。”
明元帝轉向梁致:“想來,是后院女子拈酸吃醋鬧的事罷了,你內院不靜,聽了他人幾句誣言蔑語,便查也不查,就把這些懊糟事兒怪到旻兒頭上來?如此,將你那蕭姓側妃給關進宗人府去,你府上那幾個,都不是什么省事兒的,你再不好好約束,小心往后釀成大禍!”
梁致手指梁旻,不可置信地望著明元帝:“父皇如何知曉是誣言蔑語,人是兒臣親自審的,方才,他明明也認了的,只是見父皇來了,才開始這般虛假作態!”
明元帝皺起眉頭:“放肆,你亂闖旻兒府邸,將他傷成這樣,還敢當著朕的面詆毀他?人皆稱你行之有綱、品性方正,你的綱你的德呢?都去哪里了?”
被不分清紅皂白地重口訓斥,梁致一時愕然,腦子里像空了一樣,好半晌啞口無言。
明元帝見他滿目頹然,便也嘆了一口氣,吩咐宮侍:“帶旻兒下去,先讓府醫給瞧瞧,再去宮里宣太醫來。”
雖是讓人給梁旻處理傷勢,但明元帝此舉,也明顯是有話要單獨與梁致說。
須臾,庭院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梁致這才注意到,明元帝穿的,是一身便服,而這春意深深的庭院中,石幾上方才擺著的棋子,以及旁邊備著的、鮮亮的瓜果糕點,明顯,是有人早便約好在此對弈、賞景。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那府邸落成后,除了與周如清成婚當日,爾后至今,他這位父皇,再未有去過。
梁致神色微晃,他堪堪意識到,方才的事,好似自己不管怎么說,父皇都不會信。
又或者,這當中的真與假,父皇他,并不在意。
梁致垂在身側的兩手收緊了些,他再度直視明元帝:“若是兒臣能拿出足夠的證據,指明擄人之事,確是七皇弟所為,父皇,又當如何?”
明元帝沉聲:“致兒,旻兒與你不同,他自小流落民間,受盡苦楚,你…便當此事沒有發生過罷。”
梁致重重地怔住,他眼含重惑:“父皇…已知此事?”
明元帝不語。
梁致的心思立時翻轉萬千,他咬牙:“所以,父皇已知此事,卻仍舊要維護他?”
明元帝撇過頭去:“致兒,不過一女子罷了,如何值得你為此,與旻兒大動干戈?”
心中那鼓著勇氣提起的卑微希望終于塞絕,梁致如墜寒窖,整個人像離了魂一般。
神昏意亂間,梁致喃聲:“父皇將人揮退,可是有話要與兒臣說?”
明元帝沉默地捏了捏眉心,還是借機說出了藏在心里的打算:“致兒,你自小長于宮闕,得到的,比旻兒多了不知多少,那儲君之位,便不要與他爭了。”
失望壓頂,人的承受力卻也驟然提高了許多。
梁致聽了這話,回過神后,反而扯開唇笑了起來:“敢問父皇,七皇弟腹內草莽、行事無綱,如何做得了治世之人?他可知如何布政施教?可懂得怎樣整飭綱紀、撫定內外?父皇當這天下,是兒戲不成?”
這話,明元帝是認的。
曾經身為皇子的他,自六歲起,便未有晏起之日,在太學進讀中寒暑無間,讀書不綴。
經史策論、騎射書畫,均需學悟,而這些,他那個生長于民間的七子,自然是沒有經歷過的,若以才干、性情、學識來論,自己這個二子,無疑是最適合的人選。
而他那個七子,雖性情之上,有些…偏執無常,但,他亦能理解,且在他看來,也并不是什么大問題。
明元帝斟酌了下,答起梁致道:“而今海內晏然,做個明白曉暢的守土之君,不過循常習故罷了,旻兒,應當無甚問題。而你有高才逸度,正好,給他當個輔臣,助他統掌朝政、銳意圖治,你若不愿,那便當個閑散王爺,也是使得的,你二人盡可兄弟相和,彼此無犯。”
梁致的口吻卻冷了下去:“他覬覦兒臣的人,不、不止是覬覦,他已是公然在謀奪了,試問兒臣,如何與他兄友弟恭?還有,他對母后懷恨在心,恨不得置母后于死地,此事,父皇定然也是知曉的。敢問父皇,我二人這樣的關系,如何能兄弟相和?”
明元帝大動肝火,厲聲道:“混賬東西,你氣量這樣狹小,還想做儲君、想繼任朕這皇位?”
梁致:“兒臣氣量狹小,父皇氣量又何其大?”
他目光沉靜,語意卻帶著譏諷:“沐皇叔、漳皇叔是如何離世的,父皇以為兒臣不知?還有,父皇的親胞弟奉皇叔,又是為何會遠離都京?他堂堂王爺,如今卻謹小慎微,‘甘愿’龜縮在錦寧,過得半圈禁的日子。那錦寧窮山惡水之地,他到底是貪戀那處山水,厭惡這都京城的繁華,抑或者,單純是為了保命呢?”
“——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爭斗,那兄弟相和的戲碼,父皇自己都做不到,卻要求我們做到,何其可笑?”
明元帝登時目眥欲裂:“好個不擇尊卑的混賬東西,敢這樣與朕說話,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梁致巋然不動,任他數落。
明元帝臉上沸色迭起:“倒是朕看錯了,原來你與你那母后一樣,俱是不可理喻之人,如何堪當大任?這些年來,你母后害了朕多少子嗣?朕若追究,這皇后之位,她早就坐不穩了,若非為了你與長瑩,朕又怎會忍耐她這么些年?朕對你姐弟二人還不夠好?你非但不知感激,反敢這般問責于朕?”
父子二人間的氣氛正是緊張之際,隨侍的索都知躬身進來了:“陛下,太醫已至,陛下…可要去瞧瞧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