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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乍聽此言還不知嬤嬤說的是何人,正要詢問,突然便想起了馬文才。那日他要走時確是說過會來接,七娘還只當他不過隨口一言,頂多派個小廝前來,誰知這次真是自己上門了。想她活了兩世倒還是第一次受他這般重視。扯嘴涼淡一笑,便從床上下來。見嬤嬤歡歡喜喜給她挑選衣服,也不忍心再駁了她的好意,穿了一身粉紫色的襦裙,用兩只琉璃簪一左一右別住了頭發,便出門去見馬文才了。
馬文才也是第一次做這約人之事,之前派馬統去調查這世間女郎都喜些什么,說是什么衣服頭飾,或是賞花踏青。雖覺俗不可耐,但他既然要讓這柴七娘知曉他馬文才是個好的,說不得要將這些事做一做。于是早起練完武,便領著馬統來接七娘了。哪里知道這女郎根本沒講他的話當回事,此時已過了兩刻鐘還不曾出來。馬文才的臉色從初時興致勃勃到現在面無表情,一旁馬統見此,少不得為這柴小姐默哀。少爺分明就是山雨欲來的架勢。恐怕這位今日是討不了好了。
七娘出門便見著馬文才一臉要殺人的神色,也知是她的理虧,只得咬了咬唇走近馬文才身邊。正待說話,卻被馬文才攔腰抓上了馬。馬文才也不管程府下人驚叫,只鞭策身下大馬,往城外飛奔出去了。此時他早已恨極七娘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既然她敢無視他,便讓她瞧瞧惹怒他的下場!倒將之前安排好的那些計劃忘得一干二凈。只想叫這女郎知道他的厲害!
可憐七娘沒有準備便被拉上了大馬,嚇得驚叫一聲,忙攥緊了馬文才的衣服。這大馬又奔地極快,顛簸得又厲害,七娘雖有心斥責馬文才要他停下,但又害怕稍有不慎掉下馬去。那便真是得不償失了。只能咬牙忍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馬兒才漸漸停下。便聽頭上馬文才冷冷嘲笑道“你還要拉扯我多久!”
七娘聽此忙往后挪了幾下,小心扶著馬背,才抬起頭來怒瞪馬文才,“你這是何意!”
馬文才叉著雙手放在胸前,居高臨下俯視七娘,“自是要你兌現當日答應我的承諾!”
七娘環視四周,發現此處乃是個破樹林,地上都是落葉,又渺無人煙。不僅陰氣森森又望不盡邊界。不由用力攥緊了馬背,卻不肯向他求饒,只冷哼一聲“倒是不知道馬公子喜歡這種地方!”
馬文才見她明明害怕,還要裝作不屑,更加怒氣升騰。面上卻只挑了嘴角冷笑一聲,翻身下了馬。站在一邊也不扶七娘,只淡淡瞥了一眼七娘獨自在馬上瑟瑟發抖的樣子,嘲諷道“還不下來,難不成還要本公子做你的小廝!”
七娘見他竟如此作弄她,委屈至極,又不愿示弱,只咬了咬唇,便小心翼翼就去夠馬踏,誰知不小心抓疼了馬,這大馬一個抖身便把她甩下馬去。七娘尖叫一聲,暗道吾命休矣,便跌在了地上。萬幸地上落葉積得夠厚,七娘只揉了揉屁股,身上倒是并未受傷。只是心里難受的緊,想不到這馬文才當真這么冷血,剛剛竟是連救得意思也無,只那么冷眼旁觀站在一邊。
而馬文才見七娘完好無傷,又喝道“還不起來,再耽擱下去,我可不能保證天黑之前能將你帶回去!”說罷轉身便走進了林子里,方才見七娘落下時猛地攥緊的手此時便靜悄悄松開了。七娘見馬文才似乎心情更差,也不敢再與他作對,抹了抹方才掉下馬時害怕流出的眼淚,便趕忙抬腳跟上。
馬文才此時心情確實糟糕,蓋因方才見七娘落下馬時他的心竟然落下一拍,明知地上落葉極厚卻忍不住想伸手接住她。也不知這蠢笨的女郎從哪里冒出來,三番兩次打亂他的心緒!
馬文才本就是臨時起意來了這樹林,根本沒有什么目的地,此時也只胡亂瞎走。卻不知男子與女子體力本就不同,他走得這般快,七娘小跑著也跟不上,眼見馬文才已甩開她一大截路,喊他卻也不見他停下。心下更加恐慌,害怕馬文才真要將她丟在這里,只能咬牙追上。哪知一著急卻是來不及看路,腳下一滑,只來得及尖叫一聲,便滾下了石坡。
馬文才原還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突聞后方傳來女子尖叫聲,忙回頭一看,哪里還有七娘!當即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可是這樹林里都是些枯樹落葉,七娘一個女子,更不可能留下腳印,他能到哪里去尋些蛛絲馬跡找到七娘!馬文才不由紅了眼眶,此時恐慌竟比母親去時更甚!竟不知怎么就覺得心臟好似被人剮了一刀,生生沒了些血肉。總算喘過氣來,馬文才跌跌撞撞往來時的路走去,不論如何,他一定要找到那個丫頭!
只是他本就是盲目亂走,不曾記過路線。這時想要一步不錯原路返回卻是不可能的。只能大聲喊七娘,一邊憑運氣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