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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坐在醫舍中,疼得早已一身冷汗,卻一聲不吭就任由王蘭在她頭上動作。王蘭也知她疼,只是這人腦乃是人身上最為復雜之處,若是此時不給她好好處理,就怕落下病根。柴元朗在一旁見七娘疼得厲害,卻不能做些什么,只能抿著嘴皺著眉頭守著,只黯然想到他雖是來了杭疇卻也不能護好妹妹。而七娘見哥哥如此,還想安慰幾句,只是才要開口,便覺得自側腦那處來的鈍痛更加明顯,仿佛有人拿了錐子一寸寸在那處磋磨。不由悶哼了一聲。圓兒在一旁一直盯著瞧她,見七娘悶哼出聲,當即紅了眼眶,哽咽道“都是我不好,若是見到球飛來就把小姐推開,就不必遭罪了?!?
柴元朗雖從前沒見過圓兒,但此時見其對七娘親近,還頗為擔心七娘,便也喜愛這個丫頭。見她一張包子臉又掛了淚珠,似乎是怕驚擾了七娘,又憋著哭聲,整個人一抽一抽的,倒是可愛極了。眉宇一展,倒是去了不少陰郁之氣。還未及說些什么,便被一人打斷。
“這挨了球的人沒哭,你這丫頭瞎哭什么,吵得讓人心煩!”門外一人突然冷聲道,倒是硬生生將圓兒嚇得不哭了。來人正是馬文才。
七娘看到他來,便覺得腦袋更疼。這一走神,便有些吃不住王蘭的力道,又抽了一口冷氣。馬文才見此皺眉,之前卻是不知她傷得這般重。也不理柴元朗一臉問詢,只在七娘手邊尋了個位置坐下。左右就是為她而來,便專心致志盯著她瞧了起來。從她額前細汗到她故意避開的眼睛,再到那死咬住的嘴唇,卻是不知是受了什么魔障,竟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上一模。
“馬兄!”一旁柴元朗實在看不下去才出聲阻止。先前不說話只是因為這馬文才畢竟幫了七娘,此時若還是一句話都不說,恐怕七娘要被他占了便宜去。馬文才被柴元朗打斷,才驚覺方才做了什么。手一邊若無其事般收了回來一邊又皺著眉頭問王蘭“這要揉到幾時!”
王蘭之前也是知道這馬文才的作派的,如今見他一反常態頻頻對七娘相助關心,只擔心七娘吃虧。也不知七娘是怎么認識得他,是福是禍也無法知曉呢。而聽他問詢卻不敢回答,就怕走了力道讓七娘更加難受,一時醫舍內皆靜。
待王蘭整整揉了一刻鐘停下,又仔細瞧了瞧七娘的傷處,見腫著的地方不再鼓得厲害,便知成了。又去柜中取了藥膏,給七娘抹了。七娘抹了藥便覺傷處已經好了許多,并不特別疼了,總算歇了一口氣。而圓兒見七娘無事了,本想走近七娘身邊,又怕馬文才怕得厲害,只躊躇不敢上前。倒是七娘見她想過來又不敢過來,還以為她又在自責。便招手讓她過去。圓兒見七娘招手,才小心翼翼挪到七娘跟前。七娘掐了掐她的鼻子,抿嘴笑道“原是知道你吃食厲害,卻不曾曉得哭也這般厲害。那球飛來,豈是你想讓我避開就能避開的。”圓兒本就年紀小,聽七娘確實沒有怪她的意思,立時就開心起來。
又因有了馬文才坐在身邊,王蘭也不像之前那般要說話了,只覺此時氣氛詭異,便借口去看看小惠煮藥煮得如何,就拉著還一臉懵懂的圓兒出了門去。走前還同情看了七娘一眼。七娘見王蘭圓兒竟撇下她就走,只暗暗叫苦。便聽元朗冷聲問道“我倒是不知馬兄原是與七娘相識的?!?
馬文才倒是不急著開口,只自己拿杯子倒了水喝了,七娘見他不答,怕哥哥尷尬,只得思索一番回道“之前初初到了杭疇,見過馬公子一面,當時有些誤會,如今已經解開了?!?
柴元朗聽此卻是不信的,只拿眼掃視了七娘馬文才一眼。總覺得他們之間不是這么簡單的。而馬文才聽七娘如此說,將喝完的水杯拿在手中把玩,戲謔地瞧著七娘,只把人瞧得坐立不安,才陰笑道“不知柴小姐要如何謝我?”
七娘暗惱這馬文才話中有話又挾恩以報,卻沒奈何,只得無奈問道“只要小女子能做的,必定義不容辭?!瘪R文才挑眉一笑,“如此甚好。”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才斜眼瞧著七娘繼續道“中秋將至,正愁無佳人相伴。柴小姐不知意下如何?”說罷又瞥了一眼柴元朗。
七娘聽此僵了臉,隱隱覺得這馬文才是在報復之前她奪了他的面子??墒怯醒栽谙?,若是不答應,難免被他拿了把柄在手??扇羰谴饝制骋姼绺玷F青的臉色,只得硬著頭皮道“中秋佳節本就是一家人過的……”
“無妨,我只請你白日出府,自是不會影響你一家團聚?!边@便是鐵了心要七娘出門了。七娘也不知馬文才這是什么病,以前對他百般好,他待她也不曾這般熱切。如今罵了他還下了他的面子,他卻是上趕著上門來了。更何況他不是應該對祝英臺那般的俊秀郎君有興趣嗎?卻是不知馬文才此時邀她出府,就是要趁機在她面前展現一下他身為太守之子的優越之處,好叫她后悔之前那番言論。
此時七娘卻只能僵著臉應下了。馬文才見她應下,心情頗好才不管她是不是真心。心中已在盤算要怎樣才能在這女郎面前一展風采。柴元朗此時卻如吞了蒼蠅,臉色難看至極。見馬文才當著他的面便強逼七娘與他出門,當即就要與他撕破臉,哪知七娘竟然應下。卻是什么也不好再說了。
馬文才見目的達到也不在此處耽擱,只留了句“等到了那日我會去接你!”便走了。
七娘見他走了才松了口氣,忙拉著哥哥,討好得為他斟滿了一杯茶水。元朗也不喝只冷著臉不看七娘。七娘暗道不好,知道哥哥是真的發怒了,也不敢顧左右而言其他。只得老老實實道“哥哥莫以為七娘不知天高地厚,只是先前我與馬文才確有誤會,恐怕此時他便是氣不過我落他面子才為難于我。不過我卻是有自知之明,對他也無甚想法。只這一次,確是欠了他的人情這才答應?!闭f罷見哥哥臉色有所緩和,心下稍定,又好一番裝疼撒嬌討饒才將元朗哄好了。
元朗哪能不知這個妹妹是在插科打諢,卻對她與馬文才之事無能為力。只能再次告誡她僅這一次,以后不可與馬文才有任何瓜葛。七娘雖面上鄭重應了,心里卻在嘀咕,想有什么瓜葛也要馬文才愿意才行。
此事便又揭過。這日,七娘在醫舍用了藥,又去與山長一家用飯。王家夫婦聽聞七娘為書院中學子所傷,忙又詢問了一番。確認其并無大礙才放回家去。
而七娘回了家中,老太太聽聞她在書院受了傷,又是一陣噓寒問暖,直言要去王家討個說法,七娘好勸歹勸總算是攔下了。這樣那樣一番折騰,總算真的將此事揭過再也不提。
話說真正到了中秋這日,七娘才剛醒來就躺在床上賴著不愿動彈,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便睜開眼等著,卻是王嬤嬤一臉喜色推門進來道“我的小祖宗!怎地也不告訴我你今日要和別的郎君出府!人家此時都在府外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