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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誤會了。不過是一紙調(diào)令將舅舅派去明州,親人分隔,實在想念?!?
“我看是瞧我們老的老、弱的弱,早早落井下石罷。”
“怎么會?表妹嬌貴,聽聞她失了夫君日夜啼哭,想來在府上給郡主、給大娘子徒添不少傷感麻煩?!?
“無礙,我與我的老婆婆年歲大了,耳朵也都各自不好使了。由著她哭吧,只要她是為了死去的公爺哭的,也算有心了?!?
正如此前許珙帶來的消息一樣,大娘子是明擺著油鹽不進,莫說這些小輩上門,怕是許大人親自來都未必能瞧到一個好臉色。
“可人哭壞了身子總是要人照顧的。大娘子又要操持家務(wù),又要打理郡主府的產(chǎn)業(yè),怕是辛勞不已。不如……”
備好的“誠意”還沒交代,那廂許還瓊知道霍鈺來了,已經(jīng)拿著帕子往這兒走來。
“表哥。”情緒在喉嚨口滾了好幾回,她才憤恨開口:“告訴父親,不必讓許府任何人再來!由著她無恥威脅,實在是臟了父親與哥哥們的前程!”
“還瓊,不許胡說。”
“她既然要逼死我,好,那我就舍去一條命。不就是欺我軟弱不懂爭斗嘛,我今日——”許還瓊當(dāng)即從案幾上抓起一盞銅質(zhì)燭臺,鳳凰的形制,一只嘴雕得尤其銳利,許還瓊對準(zhǔn)大娘子的腦后勺就要砸下去。
大娘子到底年歲不饒人,大呼“來人啊”,腳卻挪不開。她哪里知道許還瓊今日會改換戲碼,否則早就命人將許還瓊的屋子四面封上木板。
還好霍鈺眼疾手快從背后將許還瓊抱住了。
“不至于!”
“還瓊,放下!”
“我會帶你回去的,你別這樣!”
他連著勸了好幾聲,許還瓊才終于把那盞據(jù)說是上等貢品的燭臺丟到了地上。她不顧還有外人在,撲進霍鈺的胸口放聲大哭。便是親近如籮兒日日觀摩她哭泣,都被她今日的哭聲嚇著了。
凄慘悲涼。
似是再無退路。
唯有大娘子心硬,穩(wěn)下心神后命令小廝:“將小娘給我?guī)Щ匚?!抱著男眷哭哭啼啼,傳出去成何體統(tǒng)?!?
“都給我住手!”霍鈺憤而擋在許還瓊身前。
她終于要得救了。
第45章 猖狂
救人其實沒那么難。
無非是像個傻子一般退讓, 以近乎成本的價格向郡主名下的藥材店供貨,再以重金收回兩處連年無所出的田產(chǎn)。
那大娘子見霍鈺答應(yīng)得豪爽,想要再訛幾筆, 卻被霍鈺一口回絕,甚至要將前頭那些一一推翻。
“許大人好歹是朝中官員, 若哪日表妹發(fā)了瘋鬧得城中人皆知,旁的不說, 郡主府在百姓、在圣上面前定會顏面盡失。不如見好就收, 各家太平。”
“呵。”縱使不屑, 大娘子仍是遣人去拿了當(dāng)初的籍契婚書。
一個交人, 一個交錢。
那許還瓊說起來是書香門第嫡姑娘、郡主別府小娘子,但此刻她同巷尾女奴并無兩樣。明碼標(biāo)價、銀貨兩訖。
許府救不出來, 無非是給不了郡主想要的東西,又或者——能給,卻要霍鈺親自出馬。
想到這里, 霍鈺不免露出一絲苦笑。他算計著, 也被人算計著, 也不知最后誰能棋高一著贏下這盤棋。
馬車晃得厲害, 車轱轆一圈一圈地磨在地上, 惹人心煩。
先前落下的雨還未干。有道是“好雨知時節(jié), 當(dāng)春乃發(fā)生”,可霍鈺以為這雨實在算不上好, 將不少細沙粗礫沖到路上,硌得來往的人渾身不對勁。
他終是忍不住,沖外頭交代了一句:“不必著急,穩(wěn)一些吧?!?
然后習(xí)慣地將手搭在那只病腿上。
他不是個聽話的人,因此病痛纏綿不肯走, 總在壞天氣時來叨擾他。也就聞人椿在身邊的時候能勉強好過一些,畢竟吃藥、敷藥,他一個都別想逃掉。
身邊人將他拉回狹窄的車廂。許還瓊的嗓子仍舊沙啞,不知是連日哭壞的,還是今日特別,她不敢看霍鈺的眼睛,只將目光落在他撫摸著的膝蓋上。
“鈺哥哥,是我連累你了?!?
霍鈺沒法怪她:“不要自責(zé),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
她怎么好不自責(zé)。他背負(fù)著奪回家業(yè)的責(zé)任,卻將好不容易攢下的第一桶金狠心丟棄一半只為救她。許還瓊無比確信,世上除了霍鈺,無人再會如此真心待她。
她攥緊了裙擺,極為慚愧:“我知道父親和哥哥有太多考量,無法一心救我,所以我才……”
“不必多說,我知道的?!?
“不,我……”打斷之后她生出猶豫,反而很難拾起之前的話。
然而霍鈺是真的知道,她今日種種哪里像是瘋掉,不過是想讓眾人以為她瘋掉。從那聲陌生的“表哥”開始,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費盡心思,將自己從前心性抹得干干凈凈,無非就是為了自救,他又有什么資格不去幫她。
“還瓊,這幾年難為你了?!?
這話不是頭一回聽,父親說過、哥哥也說過,可他們要的是她迎難而上換取利益,只有霍鈺,他會放下身家救她危難。
眼眶無法不濕潤,只是這次鴉雀無聲,靜謐卻沉重。許還瓊無比后悔,在霍鈺最需要她的時候做了個懦夫,奔向了父親為她選的粉飾太平的日子。
那日子塌了,偏偏只有霍鈺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