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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那是毒藥。”
“方才您與大夫的話,我無意聽了一些。”
“那你還問,大難不死便可膽大包天了是嗎!”
“我總要知道是什么藥,吊精氣神的?活血化瘀的?”
“你無需知道。反正百日后,保你筋骨通暢、無病無痛。”
僅憑那位連自己都信不過的大夫?她不是很信,下意識拱了拱鼻子,看得霍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罷了罷了,總歸是我踹了你兩腳。我還是聽還瓊的,忍著。”
“還瓊姑娘。”聞人椿這才想起她,默默問道,“她還好嗎?”那日亂哄哄一片,她都未來得及看許還瓊的傷勢。
“比你好。”霍鈺不知自己吃的哪門子酸味,總覺得自己成了傳話小廝,正在替她們兩個還未結契的主仆聯絡情誼。
聞人椿點了點頭。想來也是,許還瓊有許府的女使婆子照料,許大人又會給她請城中名醫,該是很快痊愈的。
提及許還瓊,屋里又歸于平靜。
聞人椿喜愛平靜。
她閉上眼,沉下身子,感受這床褥松軟、夜風爽快,若是臥榻邊上沒有一個目光如炬的二少爺,那真是再好不過。
房外小廝輕輕叩門,說是藥煎好了,霍鈺回了聲:“送進來吧。”
聞人椿這才睜眼。
“瞪著我做什么?還不趕緊喝了。”霍鈺翹著一只腳,連打了兩個呵欠。若不是許還瓊千叮萬囑,他早將聞人椿扔給婆子照料了。
聞人椿只好斂起眼神,顯得不那么怒目圓瞪:“二少爺,我,起不來。”她覺著自己說得很虔誠了,但換來霍鈺一句“你可是得寸進尺,要我喂你不成!”
他是瞧大娘小娘爭風吃醋的戲碼瞧多了吧。
聞人椿只好身體力行,拼死撐起。
“麻煩。”嫌棄歸嫌棄,霍鈺已將大半個聞人椿扶在胸前。
“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喝了!”若過幾日還無好轉,他定要將文在津也扔往地上踹兩腳。
第10章 死契
隔了四五日,那位文大夫的藥才起效。
想來也是哭笑不得,第三日的時候,文大夫見聞人椿還是不見好轉,索性破罐子破摔,朝霍鈺撒火道:“我都說了我初初入門、學藝不精,你看,治不好吧。”
到了今日,聞人椿能自行落地、穿衣做飯,他又滿是得意:“我果然有天資,天下蒼生從此有救了!”
“好,那我也不便留你。再會。”霍鈺搬來圓凳,向小廝揮揮手,示意送客。
“誒——過河拆橋?”
“你看中的佛龕已經送到醫館。”
“哪個?是那個前朝鎏金的?還有雕有阿難和伽舍兩位侍者的?”
“你回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呵。”文在津知道他只能在嘴上橫,也搬來一個小圓凳。一旁小廝你望我我望你,沒人上前服侍,他便自己上手,親自盛了一碗蓮心粥。
“妙!難得有人能將苦澀蓮心做出回甘之味。小椿,我那兒有些從廟里抄來的素齋方子,改日拿給你,你好好琢磨一下。”
聞人椿還沒回應,霍鈺已不耐煩地往桌上敲了兩記:“她是我屋里的女使。”
“我知道啊。要不是你的人,我還不敢治她呢。你們怕是不知道,前些日子,秦大夫不在館內,求診者在外頭哭了又哭、求了又求,我便大發善心替他看診,說好了藥效慢、需細心調養。他當時點過頭,第二日卻因只恢復了八成,便叫上左鄰右舍來鬧事,說我草菅人命黑心腸,只知道挑貴的藥材給他。若不是我在廟中修行過,早被氣煞!”
只消給文在津一個開頭,他便能對你說叨一整日。
怕是當年沒有文夫人阻撓,廟里也不會收下他。
霍鈺受不得聒噪,斜過腦袋,將一只手抵在耳朵上,終于遮去一半聲音。
“嘁,我又不是說與你聽的。”文在津扭過脖子,看了眼聞人椿。不曾想仆隨主人,她雖沒有無情地捂住耳朵,卻是在光明正大地發呆。
明明這碗白凈的蓮心粥,她是煮給自己吃的,怎么現在碗底朝天,她卻一口沒吃上。
是不是該提點二少爺和文大夫,眼下她恢復不少,無需再為她掛心。
自作多情。
聞人椿都能想到霍鈺會接什么話。她小小的腦袋不禁又沉下幾分。
“怎么看著不高興呢?我華佗在世,將你治回原本模樣,換了旁人,定是日日喜笑顏開。”
“你做了別人府上的奴役,你能高興?”
啊,她心中所想怎么有了聲音。
哦,原來是二少爺在直抒胸臆。
她挪過視線,對上霍鈺寬闊的后背,他又穿了那件黑衣裳,復雜的紋飾爬滿整背,走遠了卻是黑茫茫一片什么都瞧不清。
繁復,不可捉摸。
霍鈺同文在津每日頂多只在這里耽擱半個時辰,留下一桌殘羹剩飯便雙雙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