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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四娘淚眼朦朧中閃過一絲譏誚,她轉頭看向沈蕉,“還請五娘將證據呈上。”
一直默不作聲的沈蕉半抱著肚子,月份不大,看起來卻格外吃力。她因不能施禮歉疚地看向霍老爺,隨后讓籮兒將證據呈上。
“老爺,自打吃了毒綠豆糕后,我曾疑心四娘,總是同她有嫌隙、不對付。我怕四娘再有動作,便、便不知禮數地找人去她房中搜出毒物,不巧被抓了現行。”
“剛入府便受傷害,此刻想來,五娘所作所為也在情理之中。”四娘接上沈蕉的話,又道,“當時為避免老爺心煩、家宅不寧,我便由她看著,將屋內盡搜一遍,并無什么毒物。此次小白狗忽然再生異樣,我忽地想起當時漏了小白狗所在的廂房,一搜,果然有秦大夫所說的毒物。”
霍老爺接過盛有毒物的白瓷罐,揭開,往里頭遠遠地瞧了一眼,立馬扔至一旁:“如此看來,鈺兒打得對!”
“不,小椿自小秉性純良,絕不會做出此般歹毒之事!”沈蕉應聲跪下,攥著一旁的聞人椿的手,演得好一出姐妹情深。
霍老爺拉長聲調,“咦”了一聲。
“老爺,我雖與小椿相識不久,但她著實本分,此回——想是被人要挾的。”四娘穩穩地往上添油加柴,就怕熄火。
反倒是火已經燒到鞋尖的霍鈺,眼觀鼻鼻觀心,毫無潑水反擊的意思。
“鈺兒,你怎么看。”
“我?”霍鈺好似意外,剛拿起的一盞茶水竟脆生生砸在地上,濕了衣袍一片,“真是自作孽。”他哀嘆。
四娘知他非善茬,憋了火,忍出一副慈眉善目吩咐小廝:“還不回房替二少爺拿件干凈衣裳?”
“無礙。這等茶漬,我忍得了。”他拍拍衣袍,作不以為意狀。
“方才聽四娘、五娘言語,想是府內有人要借這位粗鄙女使的手迫害她們,不僅如此,還要她們交惡后自相殘殺。想想真是陰毒,還望爹能一舉查清,還各位小娘一份清凈。”
“若是查明真相,二少爺莫要包庇。”
“吾心偏袒之人皆坦蕩仁善,四娘多慮了。”
“好。”四娘朝身旁婆子交代一句,便有人將聞人椿抬至眾人面前。
“小椿,今日有老爺做主,你大可告訴老爺是誰要挾于你,又是誰假意關照,關鍵時刻卻要痛下毒手、殺人滅口!”
四娘循循善誘,五娘緊隨其后:“小椿,你莫怕。老爺是個明白法理的人。”
是大少爺那個瘋子。
聞人椿特別想在死前胡亂指認一把霍鐘,但她也知道,這樣于事無補,只是在渾水之中又添了兩把泥。
“從未有人要挾我。”
于眾人期待中,于一派冷寂中,聞人椿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第9章 毒物
聞人椿的耳朵在此時格外好用。
她幾乎聽見了四娘與五娘心底的咬牙切齒,枯竭費力的聲響,讓她不禁想起故去家園那位磨老舊菜刀的大叔。
“小椿,有我在,我定會保住你。你無需害怕報復!”說話間,沈蕉在聞人椿的掌心重重地捏了一把。她明明讓籮兒傳過話,怎么聞人椿像是毫不知情一般。
而聞人椿此刻就是一灘爛泥,搓圓捏扁,全憑人意。
霍鈺終于發聲:“五娘有孕還長跪于地上,若是傷著,可要一并怪在這位女使頭上?”
“……是我考慮不周,差些又害了小椿。”出身卑微便是這點好,不在乎一時處于下風。只見沈蕉不急不緩地回座,一手拎著裙擺一手摸著肚子,“楚楚可憐”躍然于紙上。
四娘見狀,又將白瓷罐子重新拿起:“老爺,小椿遭人威脅,又受人毒打,怕是知道我與五娘皆在府中人微言輕,難保她性命,便不敢冒險說真話了。可是你瞧,對方百密一疏。這白瓷罐子、罐中毒物都是臨安城產的。老爺您是知道的,我們府上只有主母常去臨安,如此稀罕小物,旁人如何能得到。”
霍老爺二度研究起那白瓷罐子,他瞇著眼,皺紋一路漫至發際。
中廳所有人皆屏氣凝神,等他發話。
“是誰在演包公案,好生熱鬧!”二娘,亦是霍府當家主母,竟風雨兼程從臨安城趕了回來。她扯下紗帽,直接在霍老爺身旁的主位坐下。
四娘那點兒上不了臺的傲氣,此刻在二娘身邊如煙消云散。
甚至連霍老爺都因為年歲漸大、華發早生,不如二娘來得盛氣凌人。
“老爺,看戲不過一時消遣。眼下臨安買賣繁榮,您消遣完還是得想想鋪中赤字如何解決?畢竟我乃一介婦人,管家都管得七零八落,難堪信任。”
“梓君何以言重。”霍老爺雖趕上寵妾的風潮,但不至于干出滅妻的蠢事,尤其他這位主母手腕剛硬,補他的猶豫不決是正正好好。
可也怕手腕太過剛硬。
“是否我再不回府,兩位小娘就要給我排一個吃人母夜叉的戲本?”許梓君冷眼掃過沈蕉,遺憾道,“你原本唱柔情小調不是唱得好好的嗎?何必改換戲腔,就不怕此后連臺都上不了?”
沈蕉聽她這樣講,立馬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她腦后的發髻今日扎得不緊,也跟著往下墜了不少。
霍老爺最吃柔弱無骨這一套,若不是顧及許梓君,定要上去將其扶起。便是此刻,他也出聲提點了一句:“梓君,她還有身孕。”
“大娘有過身孕,我亦有過身孕。有身孕便該守好房門好生將養。老爺您若不信我,也可去大娘房里問問她,所謂孕者該如何,總歸是女人更清楚。”
“老爺,我只是怕失了禮數。”
“是怕失了禮數,還是怕失了冷落?”不等沈蕉說話,二娘已將矛頭對在了四娘眼前,“四娘,不妨您來說說。”
“五娘從戲班中來,謹小慎微,四處逢迎,自己都顧不周全,怎敢同主母爭?”
“我已是老爺眼中的昨日黃花,倒是四娘你心懷寬廣,不怕與人平分秋色。呵,也不曉得最后誰多誰少。”
在這些年的口舌之爭中,四娘極少占上風,故而她又一次拿起了白瓷瓶子:“主母,莫非您是怕秋色被分,才施出此鷸蚌相爭之計嗎?”
“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