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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鈺往前走了幾步,直到與霍鐘只隔一人距離時才停下。
他四兩撥千斤,笑問:“霍府難道有不希望子女恭順和睦的人嗎?大哥這話別教父親聽了去。”
霍鐘為之驚奇,連拍三掌:“龍生龍,古人誠不欺我。”
“大娘出于世家,論龍鳳英姿、高尚姿態、慈悲心腸,誰能越過大哥。”
“二弟著實厲害。”霍鐘挑眉。他往霍鈺肩上拍了一記,力道之輕卻似撣灰。隨后對著聞人椿搖頭嘆息,最終還是步子懶散地背手而去了。
“求二少爺給個痛快。”此刻的聞人椿整個人瑟縮在一起,像極了扔進滾水燙熟的河蝦。她虔誠地看向霍鈺,寄希望于霍鈺能念及舊日主仆情分,不要學霍鐘迂回折磨。
霍鈺緊了緊眉頭,應當是有話要說,又欲語還休。
聞人椿很識相,主動道:“二少爺,小椿是自個求死。您放心,我就是變成厲鬼,也不會糾纏您和還瓊姑娘的。”
霍鈺的唇明明都張開了一個口子,卻很快閉緊,甚至怕閉不緊,又重重地抿了抿。
“求您了,動手吧。”疼痛難忍的聞人椿實在顧不得體統,摳著石板的細縫,一聲一聲地哼唧起來。
疼,太疼了。她一直以為心里的傷比天大,沒想到骨肉之苦更切膚。
可惜霍鈺失了方才的狠決,良久才給出一個云淡風輕的巴掌。
她要的是一個巴掌嗎!
等等!順著她喉嚨滾下去的丸子是什么!
太陽升至最灼熱時,聞人椿醒了過來。
她身上筋肉酸楚似是解了不少,但被踢的地方是實打實的兩記,仍舊無法起身。
“小椿姐。”有女子聲音輕的不能再輕,好像游絲吹進耳朵。
竟是女使打扮的籮兒。
她也入了霍府。沈蕉在戲班子臨出明州城前,遣人將她買了回來。
聞人椿不想她卷入風波,咧著嗓子說道:“你該做什么的便去做什么。”
“是沈,不,是四娘遣我來瞧瞧你。”
“她——還有何吩咐?”
籮兒附在她耳邊,速速交代了一通。難為此刻落魄潦倒,聞人椿還有發笑的本事。她不愿籮兒難做,只說:“我曉得了,人多眼雜,你快回吧。”
沈蕉啊沈蕉,你倒是出手極快、毫不窩囊。
籮兒走后,又來了兩位面孔不熟的婆子,兩位魁梧大力,一前一后將聞人椿抬去了廂房。她被喂了點米,又換了身干凈衣裳,還沒緩過神,便被抬去中廳受問。
許是瀕死來過一波又一波,聞人椿此刻心如止水,趴在屏風后從頭至尾一聲都未出。
婆子不知是看她可憐還是別有用心,將她置于地上后留下一句:“你只要憑真心說真話,總有轉機。”
她眨眨眼,心想自己的利用價值真是出乎意料地爬至了山頂巔峰。
人人都有話交代。
恨不得把嘴貼在她臉上。
只是聞人椿還沒想好要用哪一個。
人齊之后,戲便開了場。
四娘難得著素衣裳,錦緞帕子動不動就往眼下拭。聞人椿昂頭瞧了會,實在脖子發酸,索性老老實實垂頭,哪知正巧看在她裙擺上,灰色鑲金蝴蝶飛得滿眼都是。
聞人椿頓時嚇得呼吸不能。
那句“我最愛將其捉在瓶中,戳其翅膀,拔其觸須,看它魔怔般四處亂撞,直到漸漸失了力氣,奄奄一息,掙扎不能,連死都要聽天由命。”,清晰猶在耳邊。
幸而今日這位暴戾的霍府大少爺沒來。
“暉郎。”四娘倚著霍老爺,柔柔發話,“自五娘入府以來,波折不斷。哪怕為她腹中孩兒,我今日有話不得不說。”
霍老爺不語,捋了捋茶葉,小抿一口后問向身后小廝:“二少爺請了沒?”
說曹操曹操到。
霍鈺今日套了一身黑,從料子到剪裁,皆是臨安城老師傅的手筆。他平日少年氣盛,此刻黑色暗繡將其壓得正正好好,還放出幾縷肅殺氣概。
他向長輩問過好,便尋了個末端位子坐下。滿臉輕松,大有隔岸觀火的意思。
然,在場誰不曉得今日燒火都是為他。
“鈺兒。”霍老爺撇著胡子,沉著發聲,“那日為何將你四娘房中的侍狗女使擊打至此。”
“畜生咬人便是該死。她要護著畜生,我自然成全她。”
四娘抖著帕子,啞聲插話:“我這小白狗,自入府以來乖順聽話,怎么偏偏遇到二少爺便似發瘋。”
“四娘您錯了。畜生是朝還瓊發瘋,若我不及時制止,鬧出大事,驚動許大人,今日你我眾人怕是該在衙門聽人審問。”
“這……別說許家姑娘還未過門,縱使過了門,你也不能事事拿她許府搪塞我們啊。老爺,我到底嫁的是霍府還是許府啊。”
“四娘不必混淆視聽。無論誰人入了霍府,都該以霍府家宅安寧為重。違者,自有祖宗與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