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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質疑,沒有宣判,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堂堂的大魏太子,前腳剛剛為大魏打退了北戎獲得了勝利,后腳從戰場上下來就被直接押解下來直接投入了詔獄。
父不信子,子不見父。
皇帝將太子投入詔獄。
樁樁件件,都堪稱千古奇聞。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刑部尚書,詔獄里進了人犯當然要他的批文,這樣身份貴重的囚犯,更是不可能繞過他。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他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完了。
這是他的第一想法。
陛下不信任太子,這是滿朝文武只要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的,比起父子,雙方更像是陌生人,當年封太子也是看在皇后母族的面子上,誰都沒想到這個太子這么厲害,竟然生生靠自己坐穩了儲君的交椅。
只是這樣一來,這對天家父子的隔閡就愈發重了,做父親的忌憚兒子,做兒子的冷淡父親,數年下來,一對父子竟然處成了仇人一般。
但是將太子投入詔獄……
弒子!
寧愿背負這樣的罵名,陛下是真的瘋了嗎?
刑部尚書滿嘴苦澀,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出來,可見陛下是下了大決心,絕不肯再讓太子活著出去了。
大魏,這是要變天了啊。
第21章 山鬼(二十)
楚章遙遙看見常州城的門樓,渾身一松勁兒,噗通一下躺平在了地上,硬扎扎的草葉戳著他的脊背,不過這點兒小痛在連日趕路的渾身酸痛下根本不值得一提,瘋狂叫囂的困倦催促著他趕緊閉上眼睛,楚章晃了晃腦袋,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往前走。
他都快到了,停在這里豈不是很蠢……
殿下還在常州城吧?有沒有給他寫信呢?上一封信按日子算應該已經寄出來了,可惜沒有收到,還是得讓那個快腳再跑一趟……
不不不,戰事已經結束,還是他自己去拿吧……
一路胡思亂想著,他一頭撞進了一支巡邏小隊里,昏睡過去之前,還在想著,也許可以給殿下講講北戎草原上的風光……
這一覺睡的昏天黑地,徹底松懈下來的楚章足足睡了三天,在第三天即將入夜的時候被腹中火燒火燎的饑餓感驚醒,慢慢坐起來,渾身的骨頭肌肉都在瘋狂抗議。
無視了身體的不適,楚章掀開被子下床,這里不是軍營,而像是某處富貴人家的客房。
他站起來轉了一圈,努力想把昏迷過去之前的事情和現在的境況連接起來,門嘎吱一聲響,進來一個捧著毛巾臉盆的小丫頭,見他站在當中,驚訝地喊了一聲:“將軍,您醒了?”
楚章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我……這是何處?我怎么會在這?”
小丫頭活潑極了,嘰嘰喳喳將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個清楚明白:“這里是常州州牧府邸,北戎撤退后二皇子居住在此處理后續事宜,您是三天前被抬回來的,二皇子說您孤身深入北戎王庭,于社稷有大恩,因此加封您為鎮邊將軍,正三品的大官兒呢!”
北戎王庭出事的消息根本瞞不住,數日內就傳遍了整個草原,大魏斥候甚至沒有過于深入,就探聽到了一支魏軍潛入王庭假借右賢王的名義擊殺了北戎王的消息。
聽說腦袋上被扣了一屎盆子的右賢王和王帳麾下差點為此決裂,足足打了半個晚上,據說暴走的王帳麾下都把光著屁股的右賢王從帳子里拖出來了,臨到提刀要殺人的時候才搞清楚,原來那個喊著右賢王萬歲的家伙他媽的根本不是北戎人!
這件事簡直是北戎的奇恥大辱,他們恨不得把蓋子捂得緊緊的,奈何一個王庭這么大,哪里瞞得住,大魏這邊就差在城門上掛出橫幅來嘲笑北戎人了。
楚章草草擦了把臉,套上新的衣服,一只手一個捏著實心兒的大饅頭就著熱水吃下去五個,問清楚位置后拔腿就往邵天桓的書房走。
他腦子里正轉著紛雜的思緒,琢磨著要怎么問問太子的消息,或者讓邵天桓把他調回京城也行啊,反正太子殿下都不在常州了,他留在這兒干嘛……
正打著腹稿,見他進門來的邵天桓就大笑著迎上來,用力拍他的肩背:“你真是我最得力的大將!孤身就敢深入草原斬殺北戎王,好!等我回去還要為你請功!你放心,這回太子不行了,他手下那些黨羽也要貶謫一大批,到時候你想要什么官職——”
他的話一下子卡在半道兒上。
楚章霍然抬頭,死死盯著他,神色有些茫然:“什么……誰不行了?”
他這一瞬間的神情兇惡得有些可怕,邵天桓再定睛去看,又不見什么異常,只疑心是自己多慮,急忙忙將好消息分享給他:“你剛醒還不知道吧?這回他死定了!父皇最忌憚他,他居然敢抗旨不歸,可不把父皇給惹惱了么,人都沒回東宮,直接下了詔獄!”
楚章的大腦轟的一聲,他眼睛發直,喃喃辯解:“可是……抗旨不歸,難道不是因為要守住常州嗎,如果在那個時候走掉,常州就守不住了啊……”
邵天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所以說,這只是個借口啊,父皇早就想這么做了,只是缺一個理由,而現在,我把這個理由遞給了父皇,你看,堂堂太子,不就還是得去住詔獄嗎!哈哈哈哈哈!”
他后面的話楚章沒有聽,他也不想聽,垂著腦袋站了一會兒,輕聲問:“……殿下就這么確定太子一定會死嗎?”
邵天桓正是志得意滿之時,也不吝于指教他:“父皇此次是下定了決心,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出來。如果太子黨朝堂施壓,只會鬧得父皇更堅定,如果有蠢蛋自以為是的把消息傳出去引得民眾請愿……嘖嘖嘖?!?
他咧開嘴,容光煥發,一錘定音:“那邵天衡就會死的更快!”
他一條一條地將那些楚章心中的生路堵死,在他飛揚的語氣里,楚章的心慢慢向著深不可見的深淵沉去,沉默了半晌,他問:“沒有其他辦法可行了嗎?”
他這句話的立場有些奇怪,但邵天桓正得意得飄飄然,完全沒有注意到異常,開玩笑道:“有啊!除非他現在就造反,打進皇宮里去!那不就沒人能殺他了嗎?可是你看看他現在這個喪家之犬的狼狽模樣,別說兵馬了,他現在就是連個饅頭都吃不上!哈哈哈!”
邵天桓笑的快要斷氣,一直沒出聲的楚章捏緊了拳頭,輕聲重復了一遍:“除非……造反……”
邵天桓抹掉笑出來的眼淚,后知后覺地發現楚章好像不太對勁,伸手搡了他一把:“你怎么了?不開心么?”
楚章被他搡得一個趔趄,站穩抬起頭來,那雙黑幽幽的眼睛里仿佛有兩朵鬼火在安靜而瘋狂地燃燒:“太子殿下沒有兵馬,但是我有。”
邵天桓察覺到了異常,不敢再笑,慢慢后退:“你……這是什么意思?”
楚章站在原地沒有動:“我可以帶兵去京城,我可以救出太子殿下……”
邵天桓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那個病秧子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