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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嘴就要喊人,楚章面無表情地大步跨出,雙臂如鋼鑄一般用力勒住邵天桓的脖頸,整個人似山岳凝固在原地,任由臂彎里的人垂死掙扎,從喉嚨里發出赫赫的氣音,雙腿在地上凌亂地蹬了數下,只聽得咔吧一聲響,骨骼斷裂聲清脆可聞。
方才還在抓撓的雙手倏然垂下,兩腿直直攤在地上,邵天桓靜靜地耷拉著腦袋,圓睜著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眼中還殘留著驚愕和恐懼。
楚章一直等他再無動靜,才松開手,沉重的軀體撲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窗外如撲了灰的暮色沉沉壓下來,楚章蹲下來,手腳麻利地脫掉邵天桓的衣服冠冕給自己換上,他比邵天桓高一點兒,好在不是很明顯,在室內來回走了幾遍,回憶著平日里邵天桓的樣子,他一點一點調整著自己的姿態,將步伐縮小,手臂幅度加大……
守在門外的護衛見天色已暗,在門口問道:“殿下,可以傳膳了嗎?”
門被忽然拉開,二皇子提著一盞燈,披著斗篷,朝他們煩躁地擺手:“守著,別跟來?!?
他語速很快,像是不耐煩極了,護衛早就習慣了二皇子這樣的態度,急忙垂頭應是,替二皇子闔上門時,隨意往室內一瞥,就見到下午進去的新封鎮邊將軍正背對著門口躺在短榻上休息,不由得心中暗暗感嘆二皇子對其的看重,不由得放輕了動作。
提著燈的二皇子很快消失在樹木蔥蘢蓊郁的小徑盡頭,夜色之中,守衛常州牧府邸的護衛也恭送走了心情很不好的二皇子,看著他走向了城外軍營。
常州城外大營內,眾將傳看著一封手書,神色凝重,臉上皆是憤怒之色:“身為常州牧,竟然私下勾結北戎!”
“二皇子現在何處?”他們問持信物前來的人。
“已連夜出城,于常州城外十里處等待押解人犯進京?!蹦侨宋⑽⑿χ?,神色平和地回答。
手書是二皇子的筆跡,加蓋了皇子印章,詳述了常州牧勾結北戎之事,要求眾將見手書之時即刻點兵入城,捉拿常州牧,負隅頑抗者殺無赦,送來手書的使者還持有兵符。
認符不認人的將領們立即領命出兵,不費吹灰之力就進了毫無防備的常州城,將州牧宅邸團團圍住,要求州牧自縛出府。
完全搞不清發生了什么的常州牧哪里敢出來,尤其是聽到外面的人還給自己扣了個私通北戎的帽子,更是不敢露頭,呼喊了數遍見無人出府,領兵者向后招手,弓箭手齊齊上前,彎弓搭箭,如雨的箭矢瓢潑蓋下,瞬間覆蓋了整座宅邸。
宅邸內凄厲喊叫不絕于耳,一輪箭雨之后,兵士扛來門槌,呼喝著將那扇朱紅的大門撞開,人如潮水般涌進了這座大宅。
士兵的靴子踩踏在被污血泥濘的地面上,精致的花園被刀劍斫得一塌糊涂,整座宅院都是慌亂茫然的尖叫,楚章神色不變,領著數十人的小隊目標明確地沖著后院書房而去。
守在院外的護衛已經被那陣箭雨射死了不少,楚章砍瓜切菜般撂倒剩下幾個,一馬當先踏進書房,一刀割斷榻上那人的喉嚨,尚未凝固的血噴濺出來,不少濺到了他臉上,楚章恍若未覺,對著隨后跟進來的幾名將領露出一個不含情緒的冷冰冰笑容:“介紹一下,這位,是大魏二皇子?!?
帶血的長刀指著榻上死狀凄慘的人,刀尖還在往下滴血。
明明是領兵來抓反賊卻眼見著二皇子被割喉的眾將領連站都站不穩了,仿佛感覺到前面正有一個大坑等著自己去踩。
“想脫身么?現在可來不及了?!?
那個臉上帶著血的惡鬼笑道:“你們無詔令出兵,屠殺常州牧一家,逼死二皇子,便是被哄騙,也要落得千刀萬剮誅九族的下場,還以為能獲得陛下的寬恕嗎?”
極致的寂靜里,有人喃喃問:“你……你要做什么?”
提著刀站在血泊里的青年朝他們笑了一下:“十萬兵馬就在城外,不如與我一同上京去,改朝換代?”
第22章 山鬼(二十一)
詔獄是半地下式的牢獄,里面關押的囚犯不是罪大惡極就是身份貴重,而從大魏開國以來,里面關押過的最高等級的囚犯也就是一位親王,但這個記錄在邵天衡踏進詔獄后就被刷新到了最高,并且再也不可能被打破。
大魏太子,未來的君主,除非里面會關押一個退位的皇帝,否則就身份來說,絕不可能有人比邵天衡更為貴重。
牢房窄小,倒也算是干凈,高的根本夠不到的地方開著一扇小臂寬的窗戶,月光透過柵欄在地上落下一格一格的方塊。
兩名內監在獄卒的帶領下無聲無息地穿過長長的走廊,越到里面關押的人越少,等他們越過空無一人的十數個牢房,走到最里面,獄卒才停下腳步,解下褲腰上的鑰匙去開鎖。
粗重的鎖鏈撞擊出一連串噪音,聽見動靜,盤腿坐在床上的人微微側過了臉,將視線移了過來。
大魏的太子依舊穿著進詔獄時穿的那身杏色常服,肩頭披著縐紗里的斗篷,腿上蓋著牢房里僅有的一張薄被,大概是因為沒有宮女幫他束發的緣故,一頭烏黑長發只是簡單地束在了腦后,月色下一張臉蒼白的如同素雪,仿佛輕輕一口氣吹出去,就能讓他無聲無息地融化在天地間。
“殿下?!?
獄卒開了門就識趣地退下了,兩名內監進來,不大的牢房立刻顯得逼仄起來,他們并沒有露出一點嘲諷的意思,反而十分恭敬地向著邵天衡行禮。
被詔獄內寒涼的濕氣凍得全身發麻的邵天衡看著他們,視線落在后面那個內監手上蓋著紅布的托盤上,很輕微地笑了一下:“到時候了?”
兩名內監臉上閃過一絲悲戚之色。
他們是閹人,卻也有基本的向善之心,崇敬賢良仁義的美德,也敬仰清白高貴的靈魂。
而現在,他們的目的卻是送這樣一個人去死。
他可是大魏的太子啊,那個被天下百姓敬愛的好太子、未來的好君主啊。
兩人低下了頭,避開邵天衡坦蕩的視線,掀開那只托盤上的紅布。
一卷長長的白綾,一只素色細長頸的大肚藥瓶,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
“殿下……請吧。”
二人彎下腰將托盤舉向邵天衡的方向。
身形單薄如紙的太子身體前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托盤上的東西,好像沒有見過一樣,末了收回視線,有些無奈似的搖了搖頭:“敢做不敢當么?孤還以為他下了這么大的決心,是要拖到菜市口斬首示眾呢,結果到最后還是退縮了?”
他雙手放松地搭在膝蓋上,坦然地問:“他打算怎么解釋?重病不治?”
他的姿態坦蕩,兩名內監卻不敢這么聽對陛下的質問,兩腿一軟跪了下來:“殿下慎言!”
“都要死了,還怕什么呢?起來吧?!鄙厶旌鉀]有再說別的,兩人哆里哆嗦站起來,再次將托盤遞向邵天衡。
這回他沒有再多遲疑,將手伸向了那只匕首,快要觸碰到的時候,端著托盤的內監忽然將手略微移動了一下,將那只藥瓶朝著邵天衡,輕聲說:“殿下,這是太醫院用了很多年的藥,宮里……選這個的多?!?
他又輕輕補充了一句:“像是睡著了一樣,不疼。”
邵天衡微微抬起眉睫,有些驚訝似的掃了他一眼,而后笑了起來:“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