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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秀芳趕緊搖頭:“這可不行。”
老板娘詫異地看著她:“不是我說你,什么都要你一個人做,太辛苦了,請個人一天就十來塊錢,你能輕松不少。”
“不是錢的事,老板娘我們鄉(xiāng)下打地主,你知道……”覃秀芳借著土改的口,告訴老板娘剝削與被剝削的關系,然后抖了抖肩,一副很害怕的樣子,“我明明是個又紅又專的貧農,可不能干這種剝削人的事。”
老板娘對她不薄,她也只能用這種方式提醒她別被人抓住小辮子了。
果然,老板娘是個精明人,聽完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丫頭思想覺悟倒是挺高的。也行,不請就不請,不過賣豆花太辛苦了,你現(xiàn)在有了其他收入來源,要不要考慮停掉這門生意?”
做豆花確實辛苦,為了保證豆花的新鮮干凈,覃秀芳都是半夜一兩點就起來磨豆子煮豆花,自從做了這個,她已經一個多月沒睡過個完整覺了。
不過要覃秀芳放棄是不可能的。豆花掙的錢雖然在她收入的比重中不斷的下降,但有一點好,穩(wěn)定,每天幾十塊,一年就能有一萬多塊,再加上平日里攢的,也許明年她就可以買一套小房子了。
“沒事,我天黑就睡,再做一年。”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老板娘也沒再勸,換了個話題:“那明天什么時候走?別太早啊,我起不來。”
覃秀芳想了一下說:“要不你把地方告訴我,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麻煩你了。”
老板娘揮了揮手:“說好了我也去,這么啰嗦干什么,記得明天喊我。”
“好吧,我等你開門。”覃秀芳笑著改了口。
回到自己的小屋后,她又想起老板娘的態(tài)度,感覺自從知道她被離婚之后,老板娘對她一下子親近了許多,莫非老板娘也有一段這樣的過去?這個念頭一出就被覃秀芳給打消了,怎么會,老板娘年輕的時候一看就是個風情萬種的大美人,又懂得打扮,哪個男人瞎了眼,舍得拋棄她啊?
覃秀芳趕緊打消了腦子里這種荒謬的猜測,開始收拾起家里。
次日又是一個大霧天氣,江市旁邊有一條大河,水汽重,到了冬天,經常大霧。
覃秀芳照舊賣完了豆花,然后把客人們定的早餐送到門口,這時候老板娘才慢悠悠地出來。她看了一眼覃秀芳身上因為洗了太多次,已經泛白的藍色棉襖:“你就穿這個?”
覃秀芳抬頭打量她。
大冬天的,老板娘身上竟然還是一身寶藍色的旗袍,上面繡了一只拖著長長尾羽的孔雀,漂亮又優(yōu)雅。只是這算不算要風度不要溫度?
覃秀芳搓了搓手說:“老板娘,這么穿你不冷嗎?”
老板娘拿了件披肩搭在肩上,莞爾一笑:“你大冬天站在風里賣豆花冷不冷?”
覃秀芳語塞,愣了幾秒,直接笑了出來:“有道理。”
個人追求不同,她為了掙錢可以忍受天寒地凍,老板娘為了美麗也一樣可以不受寒冷影響。這二者并無高下優(yōu)劣之分。
老板娘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嘴角彎了起來:“走吧。”
兩人相攜出門,都沒說話,但并不覺得尷尬。走了約莫二三十分鐘,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黑乎乎的瓦房,門口兩邊矗立著圓木大柱子,柱子上方掛著一方牌匾,上書兩個龍飛鳳舞的“姚記”二字。
看起來挺有氣勢的,老板娘在前領路,帶著覃秀芳踏進了裁縫鋪子里。
進門入目的一排各種顏色和花樣的布匹,一匹匹挨著,堆得整整齊齊的,在旁邊一側是時下流行的各種成衣。這時候的穿衣風格還偏向開放,因而種類繁多,有各種從滬市傳來的舶來品,比如帶著歐洲風格的繁復洋裝,傳統(tǒng)的女士旗袍,上白下黑的學生裝,男士中山裝、西裝,也有老一輩傳統(tǒng)婦女喜歡的襖裙、襖褲。
兩人進去,馬上有學徒上前問道:“兩位想看點什么?”
老板娘耷著眉,指了指覃秀芳:“看看有沒有適合我這位妹妹穿的。”
學徒也進門兩年了,審美在線,眼神較一般人毒辣多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覃秀芳的身材和氣質,笑著建議:“這位小姐身形纖細,氣質恬靜,比較適合傳統(tǒng)的襖裙或是旗袍。你們是想定做還是買成衣?”
定做還得跑一趟,覃秀芳有點不耐煩:“成衣吧!”
學徒估量了一下覃秀芳的身高,從架子上取下了一套西裝一套襖裙,遞給覃秀芳:“你試試看,不合身的地方我們可以當場改,很快就好。”
其實覃秀芳更想試試襖褲,她干脆地指了指:“那套灰色的襖褲也給我來一套。”
穿褲子干活總是比穿裙子方便。
學徒側頭看老板娘。
老板娘笑了:“你瞅我做什么?客人說的話沒聽見,拿啊。”
學徒趕緊把襖褲遞給覃秀芳。
覃秀芳拿著衣服進了旁邊的試衣間。
她剛拉上門,周小蘭就局促不安地跟在掌柜后面進來了。第一次進裁縫鋪,周小蘭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感覺眼睛都不夠用,這些衣服好漂亮,還有那些布,比她長這么大見過的總和都還多。
時間還早,鋪子里只有三四個客人,掌柜的也就沒阻止周小蘭,免得回頭人多的時候,她不熟悉鋪子的布局,鬧出笑話。
周小蘭看得眼花繚亂,心里升起濃濃的羨慕嫉妒:“這就是我嫂子家的鋪子啊,難怪她柜子里那么多新衣服。”
掌柜的干了幾十年,接觸的人不知凡幾,一眼就看出周小蘭浮躁的本性。他也沒多說什么:“過來認識一下,這是劉師傅,以后你就跟在她身邊學習。”
“是,劉師傅。”周小蘭怯生生地跟眼前這個面容嚴厲,剪著齊耳短發(fā)的干練女人打了聲招呼。
劉師傅點點頭:“過來吧,先幫我打下手,基本的縫縫補補會吧?”
周小蘭硬著頭皮點頭。
劉師傅指了指籮筐:“這條褲子長了兩公分,你裁掉兩公分。”
“哦。”周小蘭拿起剪刀,對準褲子比劃了一下,覺得不對,又趕緊拿起尺子對準比了一下,然后拿起剪刀就動手。
等劉師傅縫完手里的針抬頭就看到她手里條層次不齊的褲腿,當即大驚失色:“你怎么搞的?剪個褲腳都不會嗎?”
“怎么回事?”老掌柜進門后一看就明白了,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當初大小姐回來明明說她小姑子會針線活的,怎么剪個褲腳就弄得報廢一條好好的褲子啊。
劉師傅拉著臉:“掌柜的,我這里很忙,你就別給我添亂了,我不需要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