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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慚愧,為他擺了些酒食,又把自己的衣服燒了,贈予荀季和。如此,一代名士荀季和的魂魄才知足地消失。
夢境傳說
按《獨異志》的記載,一個騎白馬的人,在唐朝的某日黃昏,拖著神秘的剪影進入隴西吳山縣……
唐朝時,一個縣城的人口大致在三四萬人,隴州雖比較偏僻,至少也有一萬人。就在騎馬人進入該縣之夜,全縣的萬余人居然做了同一個夢,夢見騎馬人對縣民說:“我要搬家,諸位當中有牛的,請借我一用。”
在該縣,擁有牛的家庭有幾百戶,轉天一看,那些牛均一身大汗,像干了累活一樣。于是,全縣嘩然。后來,有縣民在該縣南山下發現:一夜間,那里冒出一個大湖。這大湖是那些牛幫忙搬來的嗎?只是那騎白馬的人是誰?沒人敢到大湖底下看個究竟,只是將其名為“特牛湫”。
如果說上面的異夢令全縣之人驚異,那么下面的這個夢就只令賈弼一人出汗了。
賈弼,唐朝一士人,儀表俊秀,在這天晚上,夢到一人,面貌極丑,對賈弼說:“我想把咱倆的面容互換一下,可以嗎?”
恍惚中,賈弼輕輕答應。沒想到,轉天早晨,照鏡子一看,發現自己的面容竟真的換成了所夢之人的!最先發現的當然是他妻子,她驚訝于自己的嬌軀邊睡著陌生人。無論賈弼怎么解釋,她就是不能相信,她要她俊秀的賈郎。
時光深處,怎么也解釋不清的賈弼還在用手比畫著,但誰會相信他的話呢?連他自己也無法相信這一切。
唐朝有很多涉及夢幻的志怪。其中,夢中求富貴的可算一個類型。說到這一點,很多人會想起《南柯太守傳》和《枕中記》。這兩部名氣確實大,大到分別為后世留下兩個成語:“南柯一夢”和“黃粱一夢”。
李功佐筆下的南柯夢發生在德宗貞元七年九月的揚州,主人公是淳于棼;沈既濟筆下的黃粱夢發生在開元七年邯鄲道中的旅店,主人公是盧生。
前一個故事中,淳于棼在庭院中夢入蟻穴中的槐安國,被召為駙馬,又為南柯太守,享盡榮華富貴,后與敵國作戰失敗,妻子又亡,一切凋零而去,自己也被送出槐安國,最后得出的結論是:“貴極祿位,權傾國都,達人視此,蟻聚何殊。”
在后一個故事中,盧生與道士呂翁不期而遇,閑聊時,前者道出自己想建功立業的志向,認為人生就當如此。呂翁聽后,掏出一枕頭。盧生枕著枕頭,進入夢幻之境。夢中,他經歷了宦海浮沉,最后位極人臣,但到人生末路時,發現一切不過是過眼云煙。當他醒來時,店主蒸的黃粱還沒熟。
實際上,還有第三部代表作,就是名氣不大但自有動人之處的《櫻桃青衣》,該篇采取了圓形敘事的方式,在這一點上顯得很別致。而且,這篇傳奇把中晚唐士人的一生夢想都道盡了。
那是玄宗天寶年間。
范陽盧生多次參加科舉考試不中而滯留京都,漸漸困頓潦倒。
一天傍晚,他帶著書童,騎驢過一寺院,聽到里面有講經聲,便下驢入寺,本欲聽僧人講經,卻不想太過疲倦,倚門昏昏睡去。
盧生夢到一個穿青衣的女孩,挎著滿籃櫻桃朝她走來。
盧生就跟那女孩聊了起來。一邊聊,一邊吃著櫻桃。聊來聊去,盧生發現:女孩的主人,正是自己未曾見過的姑姑。
就這樣,盧生跟著櫻桃青衣,過天津橋,七拐八拐,入一豪宅。在那里,見到姑姑以及姑姑的孩子們,他們都是達官貴人。
姑姑著紫服,聲音洪亮,儀表威嚴。她自稱嫁入崔家,丈夫死后,孀居于此。姑姑問盧生成家沒有,在得到答案后,姑姑說:“我有個外甥女,姓鄭,有才有貌,性情賢淑,可嫁給你。”
就這樣,盧生成親了。
不久,盧生再次參加科舉考試。經姑姑托人,最后中了進士。
接下來的仕途中,盧生先后任秘書郎、王屋縣尉、監察史、殿中侍御史、吏部員外郎、郎中、禮部侍郎、河南尹、兵部侍郎、京兆尹、吏部侍郎、黃門侍郎平章事,即宰相,很多關鍵時刻,都受到姑姑的幫助,因為她認識很多高官。
主人公后因直諫而被降為左仆射,又為東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宦海浮沉二十年的盧生,這一天奇異地離開家,游走中來到一寺院,正是跟櫻桃青衣相遇的那一座。他再次聽到講經聲,進去后,向講經壇膜拜,但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便倒在地上。
仿佛過去了很長時間,他恍惚中聽到有老僧問話:“施主何故久久不起?”
就在這時候,盧生醒了。不是在夢中醒了,而是在現實中醒了。門外的書童牽著驢,向他抱怨:“人驢俱餓,公子何故長時間不出?”
盧生問書童什么時候了,答:“已是第二天中午啦!”
盧生看著自己并無變化的粗布衣衫,四周尋找,不見櫻桃,亦無青衣,似有所悟:“富貴貧賤,亦當然也。”也就是說,人間之事,還是順其自然吧。“而今而后,不更求宦達矣!”
故事的結局是,盧生不再追求功名利祿,離開京都,泛舟江湖,尋仙訪道去了。
《櫻桃青衣》來自薛漁思的《河東記》(一說任蕃的《夢游錄》)。薛在寫《河東記》時,在自序中公開承認是為了向《玄怪錄》的作者牛僧孺致敬(所謂“續牛僧孺之書”)。薛漁思在史上沒留下什么痕跡,《河東記》中的故事卻值得注意,因為這些故事介于志怪與傳奇之間。
從故事本身看,《櫻桃青衣》跟出現更早的《南柯太守傳》和《枕中記》區別不大,核心不外乎是:取得功名又如何?瞬間即永恒,反之亦然。人生如夢,所謂榮華,而且富貴,都是虛妄的,不如看破紅塵,尋找真正的歸宿。這里面有佛家的東西,但更多的是道家的逍遙思想。
不過,在敘事結構上,《櫻桃青衣》卻別有洞天。
故事的開始,盧生倚門入夢;故事的結局,在夢中,他再次來到了自己當初睡去的寺院,也就是說,故事的結尾實際上也是故事的開始,如果反復循環起來,是沒有窮盡的。
作為夢幻故事的“櫻桃青衣”道出中晚唐士人的全部夢想:一是重視進士科考。盧生多次考試不中,仍樂此不疲地一次次參加。因為這是進入仕途的第一步;二是仍渴望娶作為當時頂級世家的崔盧鄭李“四姓女”。主人公的姑姑,嫁給的就是崔氏(清河崔氏或博陵崔氏),而他自己所娶為滎陽鄭氏。也就是說,即使進了晚唐,世家門閥觀念仍深入人心。除唐俗以四姓為最高貴之外,娶親后亦可借聯姻步步高升,這是踏上仕途飛黃騰達的秘密所在。
第五卷 朝中秘史:幕后遺事
韓愈在這一年死去了。其死因,引發了后世的議論。五代十國時陶谷著有《清異錄》,里面記載了這樣一則消息:“昌黎公愈晚年頗親脂粉,服食用硫磺末攪粥飯啖雞男,不使交,千日烹庖,名‘火靈庫’。公間日進一只焉,始亦見功,終致命絕。”
王之渙與歌妓
唐玄宗開元年間,王昌齡、高適、王之渙三人以詩齊名,暮冬時節他們共游西域邊陲。時天寒微雪,西域之景,玉樹瓊花,孤煙落日,美麗異常,此日傍晚,三人行至一處酒家,落腳過夜。
當時西域邊陲總有詩人隨軍出征,酒家、客棧順應潮流招聘了不少歌妓,增加了新項目,比如叫歌妓們在陪酒時吟唱詩人們的作品,以吸引從長安來的才子詩人們進來消費。這個酒家也不例外,王昌齡、高適、王之渙剛進去,就看到側廂房麗影隱約。
三人在中堂坐下,呼酒點菜,隨后酒保上了紅泥小火爐,詩人們擁著火爐,一邊喝酒,一邊閑聊。高適建議大家回去后寫一組西域旅行見聞的同題詩,一比高下,因為平時三個人誰都不服誰,都認為自己的詩寫得最好。
說罷,高適招手叫姑娘陪酒,但被王昌齡攔住:“不忙!何必等到寫出新詩再比?”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大漠窮秋塞草衰,孤城落日斗兵稀……”高適搖著腦袋吟道。
“又是《燕歌行》?”王昌齡顯得很不滿。
“別著急啊!你先說說怎么比試?”高適說道。
“今天我們先不叫姑娘陪酒,而是看看她們吟唱的詩歌中有沒有我們的作品;有的話,看誰的作品最多,以此決定輸贏!”王昌齡一回頭,“你覺得如何?”他在問著名酒鬼王之渙。
王之渙舉杯說:“隨便隨便,能不能再要點酒?”
日暮時分,酒家中堂之上,除了三個詩人外,又陸續進來一些打尖住店的客商和軍人,于是這所地處邊陲的小酒家很快就熱鬧起來。不一會兒,便有人吆喝著姑娘們出來助興了。三個人相視一笑,轉至側廂房,悄悄地觀看中堂里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