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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等人站在后山山頭上, 將山下大壩發生的事情收入眼簾。
馮宣雙目通紅,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若非后面的虞雁南拉著他, 此時他已經和云妹的兄長云翼一般, 沖下山去找呼延邪搏命了。
“王爺, 云妹她……”
秦宴一瞬不瞬的望著山腳下綿延的軍隊,漆黑如墨的眼瞳在點點星火的映襯之下,亮得嚇人。
虞雁南生怕秦宴會和馮宣一般, 在盛怒之下不顧目前的局勢,試圖以他們這區區幾人之力和呼延邪盲目對峙, 忙捂著馮宣的嘴, 對秦宴說:“這姑娘確是因我們遭此大難, 可目前咱們尚且自身難保,若此時沖下去與呼延邪以命搏命, 無異于以卵擊石, 咱們還是先回延北軍中從長計議。”
“況且王爺才剛剛醒來……”
虞雁南的話沒說完, 馮宣便是再喪失理智, 卻也聽得懂他話中的意思,不過就是覺得為了個姑娘,棄大局不顧不值當罷了。
可這個姑娘本該平安順遂,無憂無慮的過這一生,卻因為他們的到來平白遭難, 倘若她因此喪命,馮宣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馮宣覺得自己腦袋里嗡嗡直響,理智告訴他,此時應該和秦宴即刻返回延北軍,重振軍心,將呼揭人趕出大燕的土地,可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云妹被呼延邪擄走而無動于衷。
若是可以,他恨不能拿著刀沖下去將呼延邪攜大卸八塊,以泄他心頭之恨。
可他不能這么做,因為虞雁南的話是對的,王爺才剛剛蘇醒,他們區區三人與呼延邪的軍隊搏命就是蠢上加蠢。
馮宣無助的看向秦宴,試圖從他那兒得到答案,告訴自己應該怎么做。
“虞將軍,你沿途跟著呼延邪暗中潛伏,盯著他們一舉一動,隨時與我們保持聯系,在我們回來之前,切莫打草驚蛇,倘若見勢不對,能救最好,不能救,就不要強求,保證她活著便好。”
“是!”
條件反射一般,聽著秦宴的吩咐,虞雁南下意識收回擒著馮宣的手,站得筆直,神情肅穆的應了一聲。
“馮宣,你和姜太醫與本王即刻趕回軍營,抽調兵馬,將呼延邪困死在大燕境內。”
馮宣垂下頭,聽著秦宴有條不紊的部署,心下漸漸平靜了許多,潰散的理智漸漸回籠,訥訥的點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秦宴朝天上吹了聲哨子,疾風應和著叫了一聲,下一瞬便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飛了出來,穩穩的落在秦宴肩頭上。
取下手上的扳指,套在疾風的爪子上,秦宴拍了拍它的頭,低聲說:“去找陳昌銀。”
疾風歪頭“咕咕”了兩聲,好像再問他怎么不去找虞妗。
秦宴抬頭看了一眼上京的方向,像是同情人低語一般,輕聲說著話,繾綣又溫柔:“我得快些平定北地,沒有后顧之憂的回去,這一回她怕是嚇壞了,得好好哄哄她。”
疾風是只傻鳥,什么也不懂,叫了兩聲便振翅飛上夜空,再無蹤跡。
做完一切,秦宴等人便和虞雁南就地分離,往延北軍軍營去。
*
秦宴三人越過呼揭重重關卡,回到延北軍軍營時,整個軍營都被呼揭人困死在關內進出不得,軍中已然呈現兩相對立的狀態。
一半人跟著陳昌銀李大山誓死不降,執意要等秦宴回來,另一半人隨著鄧其昌直言秦宴已死,意圖棄城退守長渡關。
陳昌銀視鄧其昌為內鬼,帶著李大山等幾個殘兵回營之時險些揮刀將其砍死,鄧其昌大罵陳昌銀眼睜睜看著秦宴墮入岷江不施援手,其心可誅。
兩廂對峙爭執不下,延北軍軍心徹底潰散,宛如一盤散沙。
“你說王爺回來了?”陳昌銀蹭的站起身來,兩眼放光,歡心雀躍之情溢于言表。
前來報信的士官連連點頭:“回來了!才入關,大家伙兒可激動了,都圍出去看王爺了!”
陳昌銀朝天朗聲大笑,把一旁醉得不省人事的李大山抓起來,好一通搖晃:“老李,老李快醒醒,王爺回來了!”
李大山揉著惺忪醉眼,一臉茫然。
陳昌銀才不管他聽沒聽見,抓起他便往外跑。
才到半路,便看見鄧其昌一行人圍著秦宴正走過來,看著鄧其昌洋洋得意的嘴臉,陳昌銀滿臉的笑意頓時凝固在嘴角。
他如今最恨的便是當日沒能一刀將鄧其昌砍死。
這個叛徒,陳昌銀在心頭唾了一口,隨即強撐起笑去迎秦宴:“王爺,我還以為……”
話還沒說完,陳昌銀便有些哽咽,心頭涌上酸意,剩下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憋來憋去最后也只說了句:“您,終于回來了……”
秦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段時日,辛苦了。”
鄧其昌見不得自己被冷落在一旁,強行擠了進來,哥倆好似的攬著陳昌銀的肩膀,余光卻看著旁邊尚且不清醒的李大山,意有所指的說:“我說老陳你怎么來遲了,原又和老李喝酒去了,瞧瞧他醉得這幅模樣。”
秦宴治下向來嚴謹,戰事紛擾之時,軍中絕不允許飲酒作樂的事發生,如今關外的呼揭大軍虎視眈眈,李大山作為先鋒官,卻在軍營里喝得爛醉如泥,正撞在秦宴頭上,怕是不是也要脫層皮。
看著秦宴沉默不語的模樣,陳昌銀心底暗暗發怵,一邊惱恨鄧其昌勾心斗角使絆子,一邊懊惱自己一時高興忘了形,竟忘了秦宴的忌諱。
鄧其昌還嫌火不夠旺,不遺余力的火上澆油道:“老陳啊,不是我說你,雖然你和老李關系好,卻也不能任由他視軍令軍法于不顧啊,況且你們也不瞧瞧現在的情況,是能尋歡作樂的時候嗎?”
陳昌銀還沒來得及反駁,便見秦宴竟如同贊同一般的點著頭,甚至轉身問鄧其昌:“你的佩刀呢?”
這是要大開殺戒以儆效尤了。
“王爺要佩刀做甚?我瞧著老李也就偶爾犯這一回,這不是您不在軍中嗎,喝一喝也沒什么的,就不必大施刑法了吧?”
鄧其昌高興得都快跳起來了,明明興奮得眉飛色舞,卻還裝著欲拒還迎,將腰間的佩刀雙手奉上。
陳昌銀頓時便慌了起來,攔在李大山的面前,試圖解釋什么。
秦宴看了眼李大山,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另一只手手起刀落,人頭落地血濺三尺高,噴灑在迎風飄動的軍旗上。<script>chapter1();</script>